“老爷,这……这是通敌啊!”
“通什么敌?”周奎冷笑,“老夫这是顺应天命!崇祯倒行逆施,诛杀大臣,强迁百姓,迟早要亡!咱们现在投清,还能保住家业。等城破了再投……就晚了!”
他望向城楼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崇祯的身影。
“女婿啊女婿,别怪岳父心狠。这天下……该换主人了。”
---
同一时间,岳西道上。
朱慈烺率领两千淮扬营士兵,正在最险峻的一段山道上指挥通行。这里叫“鹰嘴岩”,路宽不过三尺,一侧是悬崖,一侧是绝壁。百姓需要抓着绳索才能通过,速度极慢。
“殿下,照这个速度,天黑也过不完。”郑森焦急道。他伤还没好,但坚持要来护送百姓。
朱慈烺看着下方蜿蜒的队伍,忽然问:“郑森,如果你是清军,会怎么打?”
“骑兵追不上山道,但可以派轻兵绕道截击。”郑森指向东面的山脊,“那边有小路,虽然难走,但精兵一天能到岳西城下。如果清军先占岳西,咱们这些百姓……就是瓮中之鳖。”
朱慈烺心一沉。他光顾着组织百姓撤退,忘了岳西也可能被攻击。
“你带五百人,轻装急行,先去岳西布防。”他做出决断,“记住,不要守城——岳西城墙低矮,守不住。在城外险要处设伏,拖延时间就行。”
“那殿下这里……”
“我有办法。”朱慈烺看向那些正在通过鹰嘴岩的百姓,“快去!”
郑森领命而去。
朱慈烺转身,对身后的军官道:“传令,把所有车辆、行李,能扔的都扔了。老人孩子坐滑竿,青壮帮忙抬。午时之前,必须全部通过鹰嘴岩!”
“那粮食……”
“粮食更得扔!”朱慈烺咬牙,“清军要追的是人,不是粮。粮食扔了,他们可能会停下来抢,咱们就多了一线生机。”
这命令很残忍,但很有效。百姓们虽然不舍,但在士兵的催促下,还是把沉重的家当推下山崖。轻装之后,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但朱慈烺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
午时,霍山城外,第三道防线。
这里已经是霍山城墙下了。李定国和吴三桂的残部退到这里时,能战的已经不足三千人。清军却越打越多——鳌拜的一万前锋身后,出现了更多的旗帜。
多尔衮的主力,到了。
“陛下,守不住了。”吴三桂哑声道,“您……该走了。”
崇祯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个骑着白马、被众将簇拥的身影。那就是多尔衮,他穿越以来最大的敌人,此刻距离他不过三里。
“再守一刻钟。”崇祯说。
“陛下!”
“就一刻钟。”崇祯指向城南方向,“百姓还需要一刻钟,才能全部进山。”
李定国忽然道:“末将有个法子——诈降。”
众人一愣。
“末将带百人,打出白旗,假装要投降清军。鳌拜年轻气盛,必会亲自来受降。到时候……”李定国眼中闪过狠色,“末将亲手宰了他!清军主帅一死,必会大乱,咱们就能多撑几个时辰。”
吴三桂皱眉:“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定国跪在崇祯面前,“陛下,末将初来乍到,寸功未立。这一计若成,算是投名状;若败……也算还了陛下收留之恩。”
崇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朕准了。但朕有个条件——”
他解下腰间那柄御用短铳,递给李定国:“带上这个。五发连珠,三十步内,神仙也躲不过。”
李定国郑重接过:“谢陛下!”
半刻钟后,霍山北门打开。李定国率百人,打着白旗,徒步走向清军大营。
多尔衮果然中计——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防这种小伎俩。鳌拜奉命率三百亲兵出营受降,双方在战场中央的空地上会面。
“罪将李定国,愿率部归顺大清!”李定国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佩刀。
鳌拜得意地笑了,策马上前,伸手要接刀——
就在这一瞬。
李定国猛地抬头,袖中短铳抬起,对准鳌拜胸口。
“砰!砰砰砰砰!”
五声爆鸣几乎连成一声。鳌拜的胸甲被打穿五个洞,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缓缓从马背上栽倒。
“杀——!”李定国跃起,一刀砍翻最近的清兵。
他身后的百人也突然暴起,都是挑选的死士,拼死冲向清军队列。混乱瞬间爆发。
城墙上,崇祯看着这一幕,闭了闭眼。
“吴三桂。”
“臣在。”
“开城门,全军出击。”崇祯拔出剑,“趁乱,杀出去。目标——岳西。”
“那陛下您……”
“朕跟你们一起。”崇祯走下城墙,翻身上马,“今天,咱们要么一起到岳西,要么……一起死在这儿。”
城门大开。
残余的三千明军,跟着皇帝,冲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清军大营。
而在清军后阵,多尔衮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崇祯敢这么赌。
更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年轻将领鳌拜,就这么死了。
“传令,”多尔衮的声音冷得像冰,“全军压上。今天,霍山城内……鸡犬不留。”
夕阳开始西斜。
九月初十的这一天,血才刚刚开始流。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