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烺,你带主力在城外埋伏。等时机一到,杀进城中。不要守城——拿下皇宫,抢了张献忠抢来的金银财宝,然后……从水门撤走,顺长江直下出海。”
朱慈烺心脏狂跳:“父皇,这太冒险了!您还重伤……”
“所以朕不跟你们去。”崇祯平静地说,“朕留在天堂寨,给你们当饵。”
“父皇!”
“听朕说完。”崇祯坐回床上,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毫不在意,“多尔衮若知道朕在此,必会分兵来攻。天堂寨易守难攻,朕带五百人,至少能拖住他一万兵力三天。这三天——就是你们拿下南京、撤往海上的时间。”
屋里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要以身为饵,换太子和主力一线生机。
“陛下不可!”杨洪跪下,“老臣愿代陛下守寨!”
“你不行。”崇祯摇头,“只有朕在这里,多尔衮才会信。只有朕在这里,他才会以为咱们主力也在,才会放心去打南京。”
他看向朱慈烺,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慈烺,这两年,朕教了你很多——怎么打仗,怎么治国,怎么收买人心。但今天,朕要教你最后一课:为君者,有时候得把自己当棋子。下棋的人若舍不得弃子,这盘棋……就赢不了。”
朱慈烺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
“别哭。”崇祯伸手抹去儿子的眼泪,“你是太子,马上就是皇帝了。皇帝……不能当着臣子的面哭。”
他转向众人,声音恢复威严:
“杨洪听令!”
“老臣在!”
“白莲教众两千,并入淮扬营,由太子统率。今日午时出发,按朕的计划行事。”
“郑森听令!”
“末将在!”
“你带一百精锐,护送太子。若太子有失,你提头来见。”
“末将……遵旨!”
“王承恩。”
“老奴在。”老太监早已哭成泪人。
“你跟着太子。等到了海上……替朕看着他,别让他太累。”
安排完毕,崇祯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躺回床上。高烧又开始肆虐,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都出去吧……朕睡会儿。”
众人默默退出。朱慈烺最后一个离开,在门口回头,看见父亲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凑近听,听见极轻的几个字:
“别学朕……要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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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天堂寨前。
三千将士列队完毕。朱慈烺站在最前,已经换上一身轻甲,左肩的伤重新包扎过。少年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变得坚毅。
杨洪将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双手奉上:“殿下,这是老臣连夜赶制的……请您过目。”
朱慈烺展开。那是一面明黄大旗,旗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但龙身周围不是祥云,是海浪。旗角绣着四个大字:
海国大明
“海国……”朱慈烺喃喃道。
“陛下说,陆上的大明或许会亡,但海上的大明……要千秋万代。”杨洪老泪纵横,“殿下,此去凶险,但老臣……信陛下,也信您。”
朱慈烺重重点头,将旗帜交给旗手。然后他转身,面对三千将士:
“弟兄们!陛下重伤在身,不能亲征。但陛下有令——此去南京,不为守土,不为争霸,只为告诉天下人:大明还有人!大明的太子还在!大明的旗……还没倒!”
他拔出佩剑,剑指东南:
“等咱们从海上再打回来那天,朕要在这长江边上,给战死的弟兄们——立碑!让子孙后代都记得,有一群不要命的人,在所有人都说大明亡了的时候,还敢去打南京!还敢……去海上开国!”
“海国大明——!”郑森第一个高呼。
“海国大明!海国大明!”
吼声震天。三千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向那座即将成为炼狱的城池。
而在山寨最高的了望塔上,崇祯被王承恩搀扶着,目送队伍远去。
“陛下,您真的……”王承恩泣不成声。
“承恩,你猜朕现在想什么?”崇祯忽然问。
“老奴……不知。”
“朕在想,”崇祯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队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若是那个在煤山上吊的崇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
“他大概会说——朱由检,你这条命,没白活。”
高烧再次袭来。崇祯眼前一黑,倒在王承恩怀中。
而在他视线最后消失的方向,初升的朝阳正刺破晨雾,把长江染成一条金色的龙。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