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睡不着。”崇祯望着烛火,“方正化,你说……朕这步棋,是对是错?”
“老奴不懂军国大事。但老奴知道,皇爷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不是一座岛,也不是一场仗。”
崇祯苦笑。他哪是心里装着天下?他只是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台湾对华夏有多重要,知道这片岛屿在未来四百年里,将经历多少苦难与抗争。
他不能重蹈覆辙。
正月二十二,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宁波沿海的买粮队遭遇清军伏击,十艘粮船只回来两艘,还损失了三百士兵。接着是外岛的瘟疫开始向主岛蔓延,又有四十多人病倒,军医束手无策。
最要命的是,派去联络中原义军的探子带回噩耗:李自成残部在商洛山中遭清军围剿,生死不明。而张献忠的大西军虽然还在四川活动,但似乎已与清廷暗通款曲。
“陛下,咱们现在……真是四面楚歌了。”张煌言苦笑。
崇祯却摇头:“不,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这里。”
众人看去——那是长江口,崇明岛。
“多铎的主力在舟山,施琅的主力在福建,荷兰人的主力在台湾。那……南京呢?苏州呢?杭州呢?”崇祯眼中闪过锐光,“清廷在江南的兵力,已经空虚到极点了。”
“陛下想打江南?”
“不是打,是……”崇祯想了想那个现代词汇,“是‘斩首行动’。”
他摊开一张江南地图:“多铎是清军在江南的统帅,施琅是水师提督。这两人如今都不在南京。若此时有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南京城外……”
“可我们哪来的兵?”潘云鹤问。
“不需要多,一千精兵足矣。”崇祯的手指划过长江,“乘快船,溯江而上,昼伏夜出。目标不是攻城,是……”他顿了顿,“是烧了南京的粮仓、军械库,再散播谣言,说海外明军已与李自成残部合流,三十万大军不日将南下。”
“虚张声势?”
“是制造恐慌。”崇祯道,“江南是清廷的财赋重地,若江南乱,北京就会慌。多尔衮病重,多铎在外,北京城内那些王爷贝勒们,就会开始争权夺利。”
他看向张煌言:“张卿,你在江南旧部众多,此事非你不可。”
张煌言深吸一口气:“臣愿往!但……一千人太少了。至少需要两千,而且必须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
“朕给你两千五。”崇祯决然道,“再从格物院调三十桶最烈的火药,二十支新制的‘迅雷铳’。”
“迅雷铳”是潘云鹤根据郑和遗留典籍改良的新火器,其实就是原始的手榴弹——铁壳内填火药铁珠,点燃引信后投掷,五丈之内人畜皆亡。
“臣……领旨!”张煌言单膝跪地,“若不能搅得江南天翻地覆,臣提头来见!”
正月二十三夜,张煌言率两千五百死士出发。二十五艘快船借着夜色驶入长江口,逆流而上,消失在茫茫江雾中。
崇祯站在定海城头,望着西方,心中默念:成败在此一举了。
而此刻的北京城,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摄政王府,多尔衮的寝室里药味浓得呛人。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锦被中气若游丝。
多铎跪在床前,握着兄长的手,虎目含泪:“十四哥,你一定要撑住!太医说了,开春天气暖了,病就能好……”
多尔衮费力地睁开眼,嘴唇翕动:“多铎……江南……江南如何了?”
“舟山小挫,但儿郎们士气未堕。臣弟已调集三万大军,不日即可踏平那些海外余孽!”
“不……”多尔衮摇头,“不要硬拼。崇祯……崇祯此人,不同寻常。你要……要借力。”
“借力?”
“日本人……荷兰人……还有……”多尔衮喘了口气,“山西的李自成残部。让他们去和崇祯拼,咱们……坐收渔利。”
多铎重重点头:“臣弟明白!已派人与李自成部将联络,许以高官厚禄。只要他们肯归顺,陕西都可以给他们!”
“好……好……”多尔衮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芒,忽然抓紧多铎的手,“记住……大清的根本,在关外。若事不可为……宁可退回盛京,也不能……不能把江山……拱手让给汉人……”
话音渐弱,手也松开了。
“十四哥?十四哥!”多铎惊恐大喊。
太医慌忙上前诊脉,片刻后,噗通跪倒:“王爷……摄政王……薨了!”
顺治七年腊月初九(按清历,实为崇祯十九年正月),大清摄政王多尔衮,病逝于北京王府,终年三十九岁。
消息传出,北京城暗流汹涌。
多铎作为多尔衮的亲弟弟,自然想继承兄长权位。但济尔哈朗、阿济格、豪格等王爷贝勒,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皇宫里,年仅十三岁的顺治帝坐在龙椅上,听着
这个少年皇帝,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
而在千里之外的舟山,崇祯在正月二十五收到了飞鸽传书。
信是北京潜伏的细作发来的,只有八个字:
“虺已毙,巢将乱。”
虺,毒蛇。巢,蜂巢。
崇祯放下纸条,长长吐出一口气。
机会,终于来了。
但他也知道,毒蛇虽死,蛇子蛇孙还在。蜂巢将乱,但乱中也可能生出新的蜂王。
而此刻的东海之上,日本萨摩藩的三十艘战船,已经调整航向,不再游弋,而是直扑——舟山。
岛津光久站在旗舰“丸十字号”上,望着西方,对身边的家老道:“多尔衮死了,大清要乱。这是天赐良机——趁明军和清军都无暇他顾,拿下舟山,作为进军朝鲜的跳板!”
“可是主公,明军的白铜炮……”
“那就夜袭。”岛津光久冷笑,“月黑风高,再利的炮也是瞎子。传令全军:今夜子时,突袭定海港。不留活口,不要俘虏。我们要的……是这座岛。”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血色。
舟山群岛,这座东海上的孤岛,即将迎来开战以来最凶险的一夜。
而崇祯站在定海城头,看着海平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影,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1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