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烽烟四起
崇祯十九年六月二十五,北塘港。
海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郑袭站在燃烧的码头边,看着港口外那五艘荷兰战舰。它们的船身比明军战船高大,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旗舰“鹿特丹号”船头,那个红发军官——范·德·林登的副手科内利斯,正冷笑着举起望远镜。
“将军,怎么办?”副将声音发颤,“咱们十艘小船,他们五艘大舰,火炮至少是咱们的三倍……”
郑袭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港口。北塘港呈口袋形,入口狭窄,两侧有礁石。荷兰战舰堵在出口,确实封死了退路。但这也意味着——它们的活动空间有限。
“传令,”郑袭声音嘶哑却坚定,“所有船只,装满火药,准备火攻。”
“火攻?可咱们的船也……”
“不要船了。”郑袭咬牙,“选三十死士,驾三艘快船,直冲荷兰旗舰。其余弟兄,跟我上岸,夺炮台!”
这是搏命。用三艘船换一艘荷兰大舰,用几十条人命打开生路。但郑袭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荷兰人不会想到,明军敢在绝境中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愿随将军死战!”周围响起低吼。这些都是郑家老卒,从台湾跟到南京,又从南京跟到北塘,早就把命交给了郑家。
三艘快船被推入水中,船舱里堆满火药桶,船头插满浸了鱼油的火把。三十名死士赤着上身,头缠白布,在船头跪拜南方——那是福建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点火!”郑袭长剑一挥。
火把点燃,三艘火船如离弦之箭冲出港口,直扑荷兰舰队。科内利斯在“鹿特丹号”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快!开炮!拦住它们!”
但太晚了。火船顺风顺水,速度极快。荷兰战舰正在调整阵型,根本来不及转向。
第一艘火船撞上“鹿特丹号”侧舷。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火药桶连环引爆,“鹿特丹号”船身被撕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火船撞上另外两艘荷兰战舰,同样引发剧烈爆炸。
港口外瞬间化作火海。五艘荷兰战舰,三艘起火倾斜,两艘慌忙后撤。而郑袭已率剩余七艘快船冲出港口,船上白铜炮齐射,炮弹呼啸着砸向混乱的荷兰船队。
“冲出去!不要恋战!”郑袭嘶吼。
这是唯一的逃生窗口。趁荷兰人混乱,冲出包围,逃回海上。至于北塘港,只能放弃——炮台还没夺下,清军援兵随时会到。
但就在船队即将冲出港口时,岸上突然传来炮声。
不是荷兰人的炮,也不是清军的炮。炮声来自……北塘炮台。
郑袭愕然回头,只见炮台上,日月旗已经升起。几十个明军士兵正在操作火炮,炮口对准的——是荷兰舰队。
“怎么回事?”副将也懵了。
炮台上传来喊声:“郑将军!末将杨洪部千总张雄!奉陛下密令,在此接应!”
杨洪的人?郑袭心中一热。原来陛下早有安排!那五千秘密南下的精兵,不是全部去了南京,其中一支竟然潜伏到了北塘!
有了炮台支援,战局瞬间逆转。荷兰剩余两艘战舰遭到岸炮轰击,仓皇逃窜。郑袭船队趁机冲出港口,与张雄部会合。
“张千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郑袭登上炮台,急声问道。
张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咧嘴一笑:“杨将军接到陛下密令,让末将领五百精兵,伪装成商队,从运河潜入北塘。咱们三天前就到了,一直藏着。就等将军来,里应外合。”
“陛下圣明!”郑袭由衷感叹。这一手暗棋,连他这个水师统帅都不知道。
“将军,现在怎么办?炮台咱们拿下了,但大沽口还有十二座炮台,清军水师主力还在。”
郑袭望向大沽口方向,那里炮声依旧。明军佯攻舰队还在苦战。
“传令佯攻舰队,撤出战斗,来北塘会合。”他做出决定,“咱们不打了,改战术。”
“改什么战术?”
“封锁。”郑袭眼中闪过锐光,“北塘炮台在手,咱们就有了岸基火力。把战船摆在港口外,配合炮台,封锁海面。清军运粮船来一艘打一艘,我看祖泽润能撑多久!”
这是釜底抽薪。不攻坚城,不断粮道。天津是北京的粮仓,漕运咽喉。只要封锁一个月,北京就得断粮。
命令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佯攻舰队撤到北塘。加上郑袭的船队,共三十艘战船,配合北塘炮台的十二门重炮,在渤海湾入口布下死亡防线。
消息传到天津卫,祖泽润气得吐血。
消息传到北京,豪格摔碎了最心爱的玉杯。
而消息传到徐州时,崇祯终于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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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徐州总兵府。
崇祯站在巨大的北伐地图前,手中捏着三份最新战报。红色朱笔在地图上勾勒出新的战线——北塘、南京、兰州,三点成面,清廷已被三面包围。
“陛下,南京急报!”亲兵冲进来,“陆文昭大人死守南京,击退日军三次登陆。杨洪将军的援兵已到,现正在长江布防。日军船队退至江阴,暂未再攻。”
“好。”崇祯点头,“告诉陆文昭、杨洪,不必追击。守住长江就行。日本人劳师远征,补给困难,耗不起。”
“还有西北急报——李自成部在平凉与准噶尔蒙古遭遇,双方激战一日,各自退兵。但探子回报,李自成已派使者与蒙古人接触,似有……结盟之意。”
结盟?崇祯眉头一皱。李自成和蒙古人结盟?这可不是好消息。
但下一份战报让他眉头舒展开来:“郑袭将军已完全控制北塘,三日来击沉清军运粮船十八艘,俘获六艘。天津漕运已断,北京粮价一日三涨,民心浮动。”
这才是关键。打仗打的是后勤,是粮食。北京一乱,清廷必乱。
“传令郑袭,”崇祯沉吟道,“不必扩大战果,守住北塘即可。但要做出要大举登陆的架势——多派哨船在海岸游弋,夜间多点火把,让清军以为咱们随时要上岸。”
“陛下这是……疑兵之计?”
“对。让豪格以为咱们的主攻方向是天津,逼他把兵力调往沿海。这样……”崇祯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咱们真正的主攻方向,才能出其不意。”
他点的位置是——开封。
开封,中原腹心,四战之地。若能拿下开封,北可威胁北京,西可进逼洛阳,东可控扼山东。更重要的是,开封曾是北宋都城,政治意义重大。
“陛下要打开封?”朱慈烺刚从海州前线回来,盔甲上还带着血,“但开封守将是清廷名将孔有德,此人凶悍,城池坚固,不好打。”
“所以需要调虎离山。”崇祯道,“郑袭在天津闹得越凶,豪格越会把精锐调往沿海。等开封空虚……”
他看向儿子:“慈烺,你还能战吗?”
“能!”朱慈烺挺直腰板,“儿臣随时可战!”
“好。给你三万兵,十日内赶到归德府。到后不必攻城,做出要打商丘、兰考的架势。把河南清军的注意力吸引到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