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中原血战
崇祯十九年七月初九,开封城外。
正值盛夏,护城河里的水被太阳晒得发烫,河面上飘着尸体和破碎的云梯。城墙被炮火熏得黢黑,几处坍塌的缺口用沙包和木栅草草堵着,城头旗帜歪斜,却依然倔强地飘扬——那是孔有德的镶蓝旗。
崇祯站在三里外的土坡上,单筒望远镜里,开封城墙的每一处破损都清晰可见。这已经是他抵达开封的第六天,也是攻城的第四天。三天血战,明军伤亡超过五千,却只拿下了外城的两座箭楼。
“陛下,孔有德在瓮城里又修了一道墙。”杨洪盔甲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声音嘶哑,“咱们炸开外城门,他们就退守瓮城。咱们攻瓮城,他们就从内城放箭、倒火油。这老狐狸……把开封修成了铁桶。”
崇祯放下望远镜。他记得历史上的孔有德——原是大明参将,崇祯四年吴桥兵变后降清,成为清军汉军旗的骨干。此人凶残狡猾,曾参与攻破济南、扬州等多场战役,手上汉人的血债累累。
“不能再强攻了。”崇祯缓缓道,“伤亡太大,就算攻下开封,咱们也无力继续北上。”
“可陛下,咱们粮草只够半月。若半个月内打不开封,就得撤军。”杨洪急道,“而且探子回报,归德那边压力很大——太子殿下牵制了河南清军主力,但山东清军正从曹州方向增援。若开封再拖下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若开封久攻不下,明军将陷入清军东西夹击的险境。
崇祯沉默。他望向开封城头,那些在阳光下闪动的,是清军弓箭手的箭头。这座千年古都,曾见证北宋的繁华,也见证了明末李自成围城时的惨烈。如今,又成了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战场。
“传令,”他最终道,“停止强攻,改为围困。在城外筑垒,挖壕沟,建炮台。咱们……困死他们。”
“可咱们粮草……”
“粮草问题,朕来解决。”崇祯眼中闪过锐光,“杨洪,你带五千兵,去祥符、中牟一带‘征粮’。”
“征粮?”杨洪一愣,“那些地方都是清军控制……”
“所以才要去。”崇祯冷笑,“孔有德的主力都在开封城里,周边县乡守备空虚。咱们打不了开封,还打不了那些小城?告诉将士们,所获粮草,三成归公,七成自留。但有滥杀百姓、奸淫掳掠者——斩。”
这是饮鸩止渴,但也是无奈之举。北伐大军不能断粮,而漕运被郑袭切断后,清军后方也必然缺粮。抢在清军之前,把河南的粮食抢光,既是补给自己,也是断敌后路。
杨洪领命而去。崇祯独自站在土坡上,望着开封城。他知道,这一仗的关键不在开封,而在归德,在北京,在西北。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归德战场,正发生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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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府,睢阳城外。
朱慈烺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看着远处清军大营。营帐连绵数里,旗号繁多——有河南巡抚吴景道的绿营,有山东总兵柯永盛的援军,还有一支他从没见过的骑兵,旗号是……正蓝旗?
“殿下,查清楚了。”副将王铁锤快步上来,这个陕北工匠出身的将领如今已是朱慈烺的得力臂助,“那支骑兵是多尔衮的养子多尔博率领,正蓝旗精锐,约三千人。他们是五天前从北京赶来的,看来豪格真把家底掏出来了。”
“咱们伤亡如何?”
“昨日一战,伤亡八百。清军骑兵冲阵太猛,咱们的火铳队来不及装填,就被冲散了。”王铁锤咬牙,“殿下,得想个法子对付骑兵。不然再打两场,咱们这两万人就拼光了。”
朱慈烺沉吟。他记得父皇说过:火器对骑兵,关键在于阵型和射速。子母铳射速虽快,但射程有限,必须在骑兵冲到跟前前打完三轮,才能形成有效杀伤。
“传令下去,”他做出决定,“今夜后撤十里,退到睢水南岸。在岸边挖陷马坑,布铁蒺藜,火铳队分三排轮射。骑兵……交给我。”
“殿下要亲自对付骑兵?”
“对。”朱慈烺眼中闪过决绝,“父皇把东路交给我,我不能退。多尔博不是要冲阵吗?我让他冲个够。”
当夜,明军悄然后撤。多尔博在营中得知消息,大笑:“明国太子怕了!传令,明日追击,一举歼灭!”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朱慈烺精心设计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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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睢水南岸。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多尔博的三千骑兵已列阵完毕。这些八旗精锐人马俱甲,长枪如林,确实有横扫千军的气势。
河对岸,明军阵型松散,旗帜歪斜,一副溃败之象。多尔博更不怀疑,挥刀前指:“冲!活捉明太子者,赏万金,封贝勒!”
三千骑兵如洪水般冲过睢水。河不深,只没马膝,但河底淤泥湿滑,速度难免减慢。而就在骑兵冲到河中央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河面突然炸起冲天水柱。不是炮弹,是埋在河底的“水底雷”——这是朱慈烺从郑袭那里学来的战术,特制的火药桶用渔网挂着,引线连到岸上。
连环爆炸中,数十匹战马受惊嘶鸣,骑兵阵型大乱。而这时,岸边的草丛突然掀开——那里藏着五百明军铳手,子母铳早已装填完毕。
“第一排,放!”
砰砰砰——
铅弹如雨泼出。河中央的清军骑兵避无可避,成片倒下。河水被染成红色。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清军彻底乱了,前冲的,后退的,互相践踏。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不过十息时间。三千骑兵,倒在河里的已过五百。
多尔博又惊又怒,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嘶声大吼:“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剩余骑兵拼死冲上岸。但等待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和铁蒺藜。战马嘶鸣跌倒,骑士摔落马下,还没爬起来,就被从两侧冲出的明军长枪兵刺穿。
这是一场屠杀。精心设计的屠杀。
多尔博眼看不对,急令撤退。但退路已被切断——朱慈烺亲率一千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多尔博的中军。
“保护将军!”亲兵拼死护卫。
但朱慈烺的目标就是多尔博。这个十七岁的太子,此刻眼中只有决绝。他记得父皇的话:“为将者,当知擒贼先擒王。”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朱慈烺连斩三名清军将领,终于冲到多尔博面前。两人在乱军中交手,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多尔博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刀法狠辣。朱慈烺年轻,但胜在灵活,更胜在——不怕死。
三十回合后,多尔博左肩中剑,鲜血淋漓。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年轻的对手,难以置信:“你……”
“大清气数已尽。”朱慈烺喘着气,剑尖指着对方,“投降,饶你不死。”
“做梦!”多尔博怒吼,挥刀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