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海眼监测点的空气，如同暴风雨前粘稠的铅云，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距离血月当空，仅剩不到四十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指挥骨屋内，杨戬听取着各方面的最新进展。
龟丞相的眉头皱成了山川，他指着石桌上几块新拼合的骨片和一份抄录的古老卷轴残页：“真君，关于‘破煞龙髓金’，老臣与几位通晓上古秘闻的同僚反复推敲，结合从鬼蛭杂物中破译出的只言片语，有七成把握可以确定，此物在东海的可能蕴藏地之一，便是‘归墟海眼’深处的‘沉日火狱’。那是上古阳火之精坠落归墟，与极阴海眼之力亿万年来对冲形成的绝地，确有诞生‘龙髓金’的一线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麻烦在于，鬼蛭物品中零散的信息显示，虚妄势力似乎早已在归墟海眼区域有所活动，甚至可能建立了前哨站。而我们刚刚发现的、出现在黑漩区（靠近归墟海眼外围）的那股陌生势力……他们的空间锚定技术极其古老，与老臣记忆中某些关于‘归墟遗族’的破碎传说……有几分相似。”
“归墟遗族？”杨戬目光一闪。这个名号，他隐约在更久远的天地秘辛中有所耳闻，据说是在上古某次大劫中，一部分避入归墟深处、与世隔绝的强大生灵后裔，传承神秘，极少现世。
“若真是他们，此刻出现在龙渊外围，目的绝不单纯。”龟丞相忧心忡忡，“龙渊本就是上古龙族禁地与归墟力量交织的区域，他们对‘破煞龙髓金’或者龙渊本身有所图谋，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敖清音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枚刚刚完成初步祭炼、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的紫黑色晶石，正是那枚“共鸣器碎片”改造的核心基体。“陛下，丞相，炎烁和霜华那边进度顺利，第一枚‘破阵雷’的雏形已成，正在由霜华进行最后的寒玉龙元浸润稳定，预计再有六个时辰便可完成主体。但他们传话说，需要更多关于晶柱能量节点和血池能量汇聚点的精确数据，才能设定最有效的引爆参数。”
“数据……”杨戬沉吟。精确的内部节点数据，这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鬼蛭的权限和知识有限，血龙将的布局又深不可测。
这时，在外围警戒的夜叉统领“闪”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带来了新的消息：“真君，东南方向，我们扩大范围的侦查小组，在距离黑漩区约一千五百里的‘无声峡谷’边缘，再次捕捉到了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与之前黑漩区的特征高度相似，但更微弱，似乎只是经过。方向……指向西北偏北，大致是……龙渊外围屏障与‘幽冥珊瑚海’交界的模糊区域。另外，侦查小组回报，在无声峡谷附近，发现了小规模虚妄巡逻队活动的痕迹，但他们似乎在例行巡逻中并未发现那股陌生势力留下的痕迹，双方可能并未遭遇。”
线索再次指向了“归墟遗族”，并且他们的行踪似乎在朝着龙渊外围另一个重要区域移动。幽冥珊瑚海，同样是鬼蛭提到过的、虚妄可能有据点的险地之一。
杨戬的脑海中，各方信息如同破碎的拼图，开始以某种令人不安的逻辑组合。归墟遗族的目标可能涉及归墟海眼的“破煞龙髓金”和龙渊的“禁忌龙怨”（他推测可能与血祭仪式或龙王有关）；他们行动诡秘，技术古老；虚妄在归墟海眼和幽冥珊瑚海都有活动；龙渊血祭在即，需要“破煞龙髓金”可能削弱镇龙链，需要精确节点数据引爆“破阵雷”……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渐渐浮现。
“龟丞相，”杨戬忽然开口，眼中银芒流转，“如果我们假设，归墟遗族的目标之一确实是‘破煞龙髓金’，而虚妄在归墟海眼也有据点，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冲突的可能？”
龟丞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真君的意思是……驱虎吞狼，或者……火中取栗？利用他们可能存在的矛盾，为我们获取‘破煞龙髓金’创造机会？甚至……获取龙渊内部的精确数据？”
“不止如此。”杨戬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黑漩区、无声峡谷，最终落在归墟海眼和幽冥珊瑚海的位置，“归墟遗族行踪飘忽，技术高超，能避开虚妄常规巡逻。他们或许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进入龙渊或者其要害区域的隐秘路径，或者……探测内部节点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若他们与虚妄敌对，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益冲突，都能为我们牵扯虚妄的注意力和兵力。”
炎烁此时也走进了骨屋，恰好听到最后几句，他眼睛一亮：“陛下，您是想……接触他们？或者至少，引导他们与虚妄发生冲突？”
“接触风险太大，信息不对等，极易反噬。”杨戬摇头，“但引导冲突，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去触碰虚妄核心利益，同时又可能留下我们需要的东西的‘局’，或许可行。”
他看向众人：“我们需要双线，甚至三线准备。第一，营救龙王的‘斩链’行动，继续以现有情报为基础，优化突袭方案，目标是在血祭仪式启动、注意力最集中的瞬间，雷霆一击。‘破煞龙髓金’能大幅提高成功率，但若无，我们也必须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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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破坏晶柱和制造混乱的‘惊雷’行动，加速‘破阵雷’的炼制和完善。节点数据，我们一方面继续深挖鬼蛭物品和龙宫古籍，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尝试从归墟遗族可能的行动轨迹中寻找线索，或者，在‘惊雷’行动中加入一个‘诱饵’或‘侦察’环节。”
“第三，针对归墟遗族和虚妄其他据点的‘乱局’行动。我们需要派出最精锐、最擅长隐匿和侦查的小队，前往归墟海眼和幽冥珊瑚海方向，不以求战为目的，而是观察、诱导，若有机会，甚至可以伪装成某一方，挑起或激化他们与虚妄的矛盾，为前两个行动创造外部条件。”
这个计划无疑将本就有限的力量进一步分散，风险倍增。但面对龙渊铁桶般的防御和迫在眉睫的死线，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真君，老臣以为，此计虽险，却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龟丞相沉吟后，缓缓道，“只是执行‘乱局’行动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不仅要实力过硬，更要机变百出，能独立应对复杂局面。”
岩统领沉声道：“末将愿往！磐龙卫擅守亦擅攻，可担此任。”
闪统领也立刻请缨：“夜叉部更擅隐匿疾行，刺探情报，扰乱后方，乃我辈所长！”
杨戬看着两位忠诚而勇毅的战将，心中权衡。岩稳重如山，攻坚或固守更佳；闪灵动如风，确实更适合执行这种高机动、高风险的扰乱与侦查任务。
“‘乱局’行动，以侦查、诱导、制造混乱为主，不求正面歼敌。便由闪统领挑选三名最得力的夜叉部精锐前往，重点方向是归墟海眼，兼顾幽冥珊瑚海动向。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其次是观察和制造机会，而非死战。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们在龙渊的行动不会等待。”杨戬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