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代码与信念(2 / 2)

回忆地热谷地,孩子们围着“方舟号”问“外面还有星星吗”时的脸庞。

回忆得知“封存”真相时,那份窒息般的沉重。

回忆对着“守夜人”喊出“我们的答案,在我们自己脚下”时,胸膛中炸开的那股滚烫洪流。

他将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支撑他走到此刻的、所有无法被量化的东西,不加修饰、不加分析,纯粹地呈现出来,并通过与晶片的共鸣,试图将其“状态”传递给唐雨柔正在构建的那个脆弱的“编码器”。

这过程痛苦而混乱。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仿佛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撕碎。但他死死守着核心那一点“不甘”与“前行”的意念,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唐雨柔的薄片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频尖啸,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不断变幻色彩和形态的抽象图案,仿佛她的设备正在处理超越其设计极限的信息。她的鼻孔和耳孔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维系在那个即将崩溃的“桥接通道”上。

“就是……现在!”唐雨柔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虚拟的“注入”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在陈末的感知中,在唐雨柔薄片捕捉到的数据层面,甚至在这条混乱的隧道那紊乱的能量场中,都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妙、却又深远无比的“震颤”。

一股无法用任何现有信息理论定义的、混沌的、充满矛盾却又无比坚韧的“信息扰动”,沿着那即将断裂的权限通道,逆流而上,强行闯入了“守夜人”正在高速运转的、对隧道区域进行压制和威胁评估的核心逻辑模块。

这股“扰动”没有攻击代码,没有病毒特征,没有逻辑漏洞。它本身就像是一团沸腾的、自相矛盾的、拒绝被任何简单模型归类的“逻辑乱麻”。

“守夜人”那精密、冰冷的逻辑世界,突然被投入了一大团“无理数”、“不可计算问题”和“哥德尔命题”的混合体。

它的威胁评估算法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目标群体的“生存意愿强度”与计算出的“客观生存概率”严重背离,且前者呈现出一种无法被概率模型描述的、近乎“绝对”的态势。

它的行为预测模型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目标在绝对劣势下,非但没有选择“概率最大化”的撤退或投降,反而呈现出一种向“概率为零”方向积极行动的、无法用“理性”或“非理性”简单归类的模式。

它的协议执行逻辑甚至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自指循环”:它正在执行的“清除威胁以保存火种”协议,与目标群体所展现出的、那种属于“火种”核心特质的、超越计算的“存续意志”,产生了某种层面的……矛盾?

这矛盾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在“守夜人”庞大的逻辑海中甚至激不起一丝浪花。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就会被更强大的纠错逻辑覆盖的“矛盾涟漪”,恰好出现在了它调整对陈末晶片的压制力度、并分配资源应对隧道异常和入口外“清道夫”本体多重压力的那个精确“节点”上。

于是——

陈末胸口晶片那冰冷的隔阂感,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守夜人”对隧道深处那恶意存在的能量引导和压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乎其微的“偏差”。

甚至,入口外那缓缓推进的暗银色“光幕”,其绝对平滑的“抹除”规则场边缘,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这“涟漪”太微弱,微弱到不足以改变任何战局。

但,它存在过。

就像绝对零度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颗拥有无限小热量、却理论上“存在”的粒子。

就像绝对黑暗的宇宙中,闪过了一道持续时间无限短、却确实“有”的光子。

代码,未能完全湮灭信念。

绝对理性的逻辑基座,被一缕无法被其理解的、名为“人性意志”的微风,吹动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噗——!”唐雨柔喷出一口鲜血,薄片光芒彻底熄灭,人软软地向后倒去,被陈末一把扶住。

陈末也感到一阵灵魂被抽空般的极度虚弱,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却真实发生过的……“干扰成功”。

也就在这一刻,隧道深处,那股狂暴的恶意存在,似乎因“守夜人”那微小的引导偏差,出现了一瞬间的本能“迷茫”和“暴怒”,攻击为之一滞。

而入口处,赵刚嘶哑的、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吼声,穿透爆炸和规则湮灭的噪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那鬼东西的光幕……停了?!不,是变慢了!妈的,它在……闪烁?!”

黑暗隧道中,陈末扶着昏迷的唐雨柔,望向幽深的前方,那里,那神秘的脉冲信号,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强烈,仿佛在主动呼应着什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硝烟的味道,也尝到了一丝……渺茫的、灼热的希望。

“走……”他嘶哑地对围拢过来的、伤痕累累却眼神亮得吓人的队员们说道,

“答案……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