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几个,”赵刚看向那几名主动表示留下的、带伤或异常的队员,点了点头,“是条汉子。既然决定了,就别怂。待会儿,都听陈末指挥,他说怎么‘锚’,咱们就怎么‘锚’。”
他又看向老金,咧嘴一笑:“老金头,没想到最后跟你这老家伙搭伙。”
老金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末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赵刚平静的脸,看着老金花白的头发,看着那几个年轻队员虽然恐惧却努力挺直的脊梁,看着王虎、秦虎他们几乎要咬碎的牙关,看着林晓无声滑落的泪水……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和尖锐的刺痛,同时撕裂着他的心脏。
“不……”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那四个一直紧紧跟随着母亲、惊恐地看着一切的孩子们中,最大的那个男孩,他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看着赵刚,又看向陈末,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赵叔叔……不要留下……跟我们一起走……”
孩子的母亲紧紧搂住他,泣不成声。
赵刚看着孩子,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走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小子,听话。跟林阿姨走。赵叔叔……要在这里,修一座很大的、很结实的‘桥’。等桥修好了,说不定……你还能梦见赵叔叔呢。”
他直起身,不再看孩子,转向陈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陈末,没时间了。确定‘锚点’名单,安排撤离路径。那鬼东西的光幕,还有三十秒。”
陈末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决绝和一丝晶莹的水光。他迅速扫过留下的人:赵刚(重伤,军人意志)、老金(技术,稳定)、三名脑波异常且带伤的队员(与节点有共鸣)、两名伤势较重但意识清醒、明确表示自愿的战斗队员。一共七人。
加上必须留下的他自己,和不可或缺的唐雨柔(她负责技术协调,且她的意识与陈末深度绑定,无法单独撤离),以及本来就是结构一部分的亚娜等“融合节点”意识体。
离开的人:林晓(医生)、王虎、秦虎、另外三名轻伤战斗队员、四位孩子的母亲和四个孩子、以及另外两名后勤人员。一共十三人。
“林晓,”陈末看向她,声音嘶哑,“你带着他们,沿着我们之前发现的那条最狭窄、能量扰动也最不稳定的分支侧道走。那是‘守夜人’监控的盲区,也是‘灯塔’结构与这个‘融合节点’腔体之间最薄弱的‘连接点’之一。‘灯塔’崩溃时,那里的结构可能会被撕裂,出现短暂的通向外界的‘裂缝’。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王虎,秦虎,保护好他们。”
“陈末……”林晓泪流满面。
“走!”陈末厉喝,指向那个幽暗的侧道方向,“现在!带上‘种子箱’!带上所有还能带的希望!走!”
王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把拉住一个孩子母亲的手臂,吼道:“走啊!别让赵队和兄弟们的血白流!”
秦虎默默地将最后几枚手雷塞进赵刚还能动的右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护着另一名队员,走向侧道。
孩子们被母亲拉着,一步三回头,哭声在幽暗的腔体内回荡。
林晓最后深深看了陈末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她背起医疗包,扶起一名虚弱的队员,毅然走向侧道。
短短二十秒,撤离的队伍消失在了侧道的阴影中。
水晶腔体内,只剩下留下的人。幽绿和暗蓝的光晕流淌在他们脸上,映照着平静、决绝、以及一丝释然。
隧道入口处,那片暗银色的、吞噬一切的光幕,已经清晰可见,缓缓漫入腔体边缘,所过之处,晶壁无声消融。
“陈末,”赵刚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手,看向那推进的光幕,又看向陈末,咧嘴笑了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还等什么?”
陈末重重地点头,转身,面对悬浮平台上光芒开始剧烈波动的亚娜意识光云,面对脚下那与“方舟号”印记相连的、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连接通道。
他举起手,手中紧握着那枚光芒微弱的怀表,胸口晶片再次爆发出炽烈的银白光芒。
“唐雨柔,启动‘灯塔’核心最终过载协议!”
“亚娜博士,准备引导‘融合节点’全部可控能量!”
“所有人,向我靠拢,稳住心神,想象自己是一座山,一条根,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
“我们,”
他声音如同洪钟,在这即将被毁灭与新生的光芒吞噬的腔体中轰然回荡,
“开始——筑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