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自愿的锚点(1 / 2)

“我选择,点燃‘灯塔’。”

陈末的话音落下,水晶腔体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那并非犹豫或反对的沉默,而是一种沉重的、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凝滞。决定已下,路径已明。代价,清晰得令人窒息。

几乎在陈末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讯器里传来赵刚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回复,背景是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湮灭声和最后的零星枪响:“明白!三分钟!我们会把最后一道防线……焊死在这里!陈末,你们放手干!”

“不,赵刚。”陈末立刻打断,声音急促,“最后一道防线守不住!听我说!计划一旦启动,‘灯塔’核心崩溃,整个结构都可能塌陷!你们必须撤回!现在!带上所有还能动的人,沿着主通道,以最快速度向我们靠拢!这是命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物体飞速移动的声音。然后传来赵刚简短的回答:“……明白!正在撤离!预计两分钟内抵达你们的位置!”

两分钟。时间像握在掌中的流沙,飞速消逝。

陈末转向众人,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唐雨柔已经强撑着开始进行“灯塔”能源核心超载运行的最终参数调试,额头上冷汗涔涔。老金和林晓在快速检查伤员状态,准备转移。其余队员,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后勤,都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或工具,眼神虽然难掩恐惧,却都望着他,等待着具体的指令。

“计划一旦启动,‘灯塔’崩溃,我们所在的这个‘融合节点’腔体也会受到剧烈冲击。”陈末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根据亚娜博士的推算和我的感知,这个腔体本身,因其特殊的晶质结构和与‘节点’的深度耦合,反而有可能在最初的冲击中相对‘完整’地保存下来,成为‘筛状结构’的初始‘外壳’或‘容器’。但这需要有人在这里,在能量洪流席卷、结构重塑的最初瞬间,作为‘稳定锚点’,用自身的存在——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存在——去‘固定’这个初始框架,引导能量流向,确保结构不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沉重:“这个过程……极度危险。成为‘锚点’的人,其身体和精神将与正在成形的‘筛状结构’初始框架深度绑定,承受规则层面的巨大撕扯和同化。成功的可能,是成为新结构的一部分,意识以某种难以理解的形式‘弥散’或‘沉眠’于结构中,成为其稳定的‘基石’。失败的可能……是瞬间被狂暴的规则能量分解、湮灭,连意识残渣都不会剩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部分:“而且,这个‘锚点’,无法由机械或程序替代。它需要具备一定‘序列’适应性或强烈、稳定的精神场的生命体,去主动‘嵌入’和‘调和’。人数……不需要很多,但必须自愿,且意志足够坚定。留下的人,几乎不可能再离开。你们的‘存在’,将成为这座‘桥’、这个‘筛’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桥墩’。”

话音落下,腔体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流。

“我留下。”

第一个开口的,是林晓。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犹豫。她将最后一个伤员的绷带打好结,站起身,走到陈末面前。“我是医生,但我的‘序列’适应性虽然微弱,却对生命场和意识波动有天然的亲和。更重要的是,我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送走过太多同伴。我知道什么是‘终结’,也知道什么是‘延续’。如果需要有人用‘存在’去稳定一个可能让未来延续下去的结构,我愿意。”

“林姐……”陈末喉咙发紧。林晓是医生,是队伍里稳定人心的基石之一,她本应……

“不,林医生,你不行。”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是之前手臂被“清道夫”触须擦中、伤口仍在缓慢“灰化”的那名年轻队员。他被简单的固定带吊着胳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的伤……我知道,常规手段止不住。这玩意儿在侵蚀我,我的意识……我的‘存在’,可能本身就带着‘规则冲突’的痕迹。让我留下,成为‘锚点’。我这个‘错误’的样本,或许……正好能‘安抚’那些同样错误的规则能量。”

“还有我!”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是之前脑波异常最明显、在陈末“信念注入”时反应最强烈的队员之一。他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我能感觉到……这里,还有隧道里那些声音……它们在跟我说话,很乱,很痛苦,但……我好像能听懂一点点。让我留下,我可以……试着去跟它们沟通,让这个‘节点’里的混乱,变得更……温和一些。”

“算我一个。”老金吐掉嘴里一直嚼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技术人员的执拗和一丝豁达,“这铁壳子(灯塔)要炸了,新家伙要建起来,总得有个懂行的看着点吧?虽然这新‘家伙’跟机器不太一样,但我老头子捣鼓了一辈子破烂,或许能帮上点忙,让它别一开始就‘散架’。”

“老金!”陈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

“别劝了,陈工。”老金摆摆手,看向那些灰白的人形轮廓和中央的亚娜光云,“这些人……这些前辈,当年搞出这么大篓子,不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弄明白些东西,留下些什么吗?我老头子没他们那本事,但给新东西‘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隧道方向传来。赵刚、王虎、秦虎,以及另外四名浑身硝烟、血迹斑斑、几乎人人带伤的战斗队员,踉跄着冲进了水晶腔体。他们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暗银色光芒,已经隐约映亮了隧道入口处的岩壁。

“防线……丢了。”赵刚喘着粗气,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和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但他第一时间扫视全场,看到陈末和林晓等人无事,似乎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变得锐利,“那鬼东西的光幕,最多一分钟就会推进到这里。陈末,要我们做什么?”

陈末快速将“锚点”计划和当前的困境告诉了他们。

赵刚听完,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看向那几名脑波异常的队员和老金,然后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左臂上,扯了扯嘴角:“看来,我这胳膊废得正是时候。这种‘固定’的活儿,用不着两只手。我留下。”

“赵队!”王虎急道。

“刚哥!”陈末也想说什么。

“都别废话。”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军人,一路走来,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车队,保护你们。现在,车队没了,但你们还在,未来还在。这个‘锚点’,这个‘桥墩’,最适合的就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人来当。坚固,抗造,死了也要站直了!”

他看向王虎、秦虎和其他几名战斗队员:“王虎,秦虎,你们带还能动的、伤势轻的兄弟,还有……”他的目光扫过林晓,微微摇头,语气却缓和下来,“林医生,你也必须走。孩子们需要医生,未来……也需要。这里留下我们这些‘破烂’和‘老家伙’就够了。”

“赵刚!”林晓声音发颤。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医生。”赵刚看着她,眼神是军人式的坚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是命令,也是……请求。带孩子们走。告诉他们,我们没输。”

王虎虎目含泪,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发白。秦虎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几名战斗队员也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