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废人巷地下三十丈,临时拓展出的“规则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青岚宗初代地脉管道的废弃节点,如今被安笙用资本道域强行撑开,扩张成三丈见方的密封空间。四壁流淌着暗金色的道域辉光,表面浮动着不断演算的契约条款符文——既是屏障,也是演算阵列。
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三角结构。
顶角,是那枚被“秩序伪壳”压制的斑点,此刻正规律性脉动,如同一个微弱的心脏。伪壳表面流转着仿制“终末天平”的银色纹路,但细看能发现纹路深处掺杂了安笙自身道域的暗金丝线——这是他对抗高维污染的独有“混纺”技术。
左下角,是封存在七重概念屏障内的“墓葬古道波动样本”。灰黑色的能量团像活物般蠕动,不时凸起一张张痛苦面孔的轮廓,又坍缩回混沌。屏障外附着九十七个微型监测符文,每息采集三千次数据。
右下角,是最新加入的:韩立的一缕“异化道基组织”。
取出过程堪称惊心动魄。
三个时辰前,韩立盘坐在实验室角落,全身灰银色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在判官精确到微毫的控制下,纹路在右手中指第一节指骨处集中、增厚、最后形成一个豌豆大小的“纹路结节”。
“此处道基组织与全身系统耦合度最低,剥离风险可控。”判官的逻辑音通过纹路共振传出,“结节内已预载‘契约解析网络’的初级架构,可作为独立实验样本。”
安笙以资本道域凝聚出两柄“概念手术刀”——刀锋非金非玉,而是由高度压缩的“风险定价规则”与“债务对冲协议”编织而成。这种刀刃不切割血肉,只剥离规则层面的结构关联。
第一刀落下,斩断结节与韩立周身纹路的“规则营养输送通道”。
韩立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感剥离”——仿佛自己的一部分本质正在被抽走。
第二刀,在结节与指骨连接的“概念锚点”处做环形切割。
这一次,连判官都发出了短促的规则杂音。韩立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自己七岁初入山门时签下的杂役契约、二十一岁第一次借贷贡献点购买功法的欠条、三十五岁那次差点让他道心崩溃的任务失败惩罚条款……所有与“契约”“债务”相关的记忆碎片,都顺着那道锚点被强行扯出!
“稳住。”安笙的声音冰冷如铁,“这是‘规则锚点反噬’,它在抽取你生命中所有契约相关的‘存在痕迹’作为分离代价。判官,启动记忆防火墙。”
“启动。构建逻辑隔离层。”
韩立识海中,判官的银灰色逻辑流如瀑布般倾泻,在记忆碎片与意识核心之间筑起高墙。那些被抽出的碎片撞上墙垣,纷纷破碎、蒸发。
第三刀,落下。
“啵——”
一声极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规则声响。
豌豆大小的纹路结节彻底脱离韩立的指骨,悬浮在半空。它不再是依附于皮肤的纹路,而是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半物质半规则的灰银色肉瘤状物,表面流淌着密集的符文,内部有微弱的光点规律明灭。
韩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右手食指完好无损,但整条手臂的皮肤下,所有纹路都暗淡了三分。他失去了“契约解析网络”约7%的算力基础,换来了这个珍贵的实验样本。
“植入预定坐标。”安笙命令。
悬浮的肉瘤结节缓缓飘向三角结构的右下角。就位的瞬间,它与另外两样物品之间立刻产生了复杂的规则互动:
· 与斑点:肉瘤表面分出一缕极细的灰银色丝线,试图触碰斑点的秩序伪壳。伪壳表面的银色纹路立刻做出应激反应,弹出防御性逻辑刺。双方在毫米距离内形成僵持,每一次试探性接触都会在空气中溅起细密的规则火花。
· 与古道样本:肉瘤内部的光点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仿佛在“分析”那道灰黑色能量团的结构。古道样本则更加躁动,表面凸起的面孔轮廓齐齐转向肉瘤方向,发出无声的饥渴嘶吼。
安笙站在三角结构外,双手虚按,资本道域全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亿万条比发丝更细的规则丝线,刺入三角结构的每一个相互作用节点。他要做的,不是简单观察,而是主动催化三方规则的交叉感染过程。
“加速倍率:三百倍。”他低语。
实验室的时间流速开始扭曲。不是真正的时间操控——安笙还没那个本事——而是用资本道域模拟出“规则层面加速演算”的环境。
三角结构内部,原本需要数日甚至数月才能发生的缓慢渗透与变异,被强行压缩到数个时辰内!
第一时辰:斑点伪壳的“秩序渗漏”
在三百倍速催化下,斑点表面的秩序伪壳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规则疲劳”。那些仿制终末天平的银色纹路,在持续对抗肉瘤探触与古道辐射的过程中,产生了0.0003%的“逻辑磨损”。
磨损处,一丝极淡的、属于安笙资本道域的暗金色泽,渗了出来。
就是这一丝渗漏,让整个三角结构的平衡被打破!
肉瘤结节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所有灰银色丝线猛地扑向那处渗漏点!它不再试图攻破伪壳,而是开始贪婪吸食那些暗金色的规则碎片!
“警告:样本正在吸收宿主的道域特性。” 判官的声音在实验室响起,“吸收速率:每息0.7个规则单位。成分分析:43%风险定价权柄碎片,31%债务证券化算法残渣,26%契约模糊化技术……”
“让它吸。”安笙面不改色,“记录吸收后的变异轨迹。”
肉瘤结节在吞噬暗金色碎片后,表面符文开始发生诡异变化:原本灰银色的基底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这些金色纹路不像安笙道域那样纯粹,而是与灰银色深度交融,形成一种暗金杂驳、混沌难明的新规则色彩。
更关键的是,它的“解析能力”开始指数级提升!
第二时辰:对古道样本的“反向寄生”
获得新力量的肉瘤,调转矛头,指向躁动的古道样本。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分析,而是主动进攻。
数十条暗金杂驳的丝线刺破概念屏障,精准扎入古道样本内部!每一条丝线都像活体探针,在灰黑色的能量团中疯狂抽取、解析、复制那些“债务规则碎片”。
古道样本剧烈挣扎,凸起的面孔轮廓发出实质性的尖啸!实验室四壁的暗金屏障泛起涟漪。
但肉瘤占据了规则层面的“信息优势”——它刚刚吸收的资本道域特性中,包含大量“债务处理技术”,这让它对古道样本的债务规则有了天然的“亲和力”与“解析优势”。
“捕获古道规则碎片:”
“- ‘尸骸抵押契约’完整结构(87%复原度)”
“- ‘代际追索链条’生成算法”
“- ‘死亡时间债务化’转换公式……”
肉瘤内部的光点疯狂闪烁,它在以每息数百万次的速度消化这些古老而危险的规则知识。
第三时辰:三方融合的“畸形产物”
当肉瘤消化完第三批古道规则碎片时,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被压制的斑点,突然爆发!
秩序伪壳表面的“逻辑磨损”在三百倍速下累积到了临界点,一处比针尖还小的破口,出现了。
破口中,属于“终末天平”的、冰冷纯粹的银色秩序气息,如溃堤般涌出!
这股气息与肉瘤的暗金杂驳丝线、古道的灰黑能量,在三角结构的中心点轰然相撞!
“嗡——!!!”
实验室剧烈震颤!四壁的暗金屏障出现蛛网般裂纹!
撞击点,一个全新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正在诞生。
它最初只是一个扭曲的光斑,三色规则流在其中疯狂搅拌、撕扯、试图吞噬彼此。
但很快,在某种未知的规则动力学作用下,三色开始强制融合。
不是和谐的融合,而是一场血腥的、相互篡改的“规则战争”:
· 终末天平的银色秩序试图将另外两者“标准化”,强行赋予它们整齐划一的逻辑结构。
· 古道的灰黑债务规则则疯狂污染银色,试图将其“腐化”成可继承、可增殖的诅咒债务。
· 肉瘤的暗金杂驳色(代表资本道域与判官逻辑的混合体)则在两者间游走、投机、时而帮助银色镇压灰黑,时而联合灰黑侵蚀银色,像个精明的规则掮客。
融合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终,当光芒散去,撞击点悬浮着的,是一枚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蠕动血管状纹路的暗银色肉卵。
肉卵不规则地搏动着,时而凸起一片银色甲壳状的硬质结构,时而渗出灰黑色的粘稠液体,时而又闪烁过暗金色的复杂算式。
它散发出的规则波动极其混乱、极不稳定,但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潜力。
安笙撤去加速力场,脸色微微发白——维持三百倍速催化三个时辰,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道域储备。
但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成功了。”他低声说,“一个由‘终末天平秩序碎片’、‘墓葬古道债务规则’、‘资本道域-判官逻辑混合体’三方强行杂交出的……‘规则癌变聚合体’。”
他走到肉卵前,伸手虚触。
肉卵表面的血管纹路立刻转向他的方向,发出婴儿般的、贪婪的吮吸声。
“它想要更多‘营养’。”安笙说,“终末天平的秩序、古道的债务、或者……修士的契约执念。”
角落里的韩立挣扎着坐起,声音沙哑:“它能做什么?”
“不知道。”安笙诚实回答,“但我们可以测试。”
他转向判官:“分析它的基础特性。”
“分析中……”
“名称:暂定‘癌变聚合体-初代’”
“组成:34%终末天平秩序碎片(污染态),29%墓葬古道债务规则(变异态),37%资本道域-判官逻辑混合体(主导态)”
“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规则结构每十七息自发重构一次。”
“观测到以下‘畸形能力’雏形:”
“1. ‘秩序污染同化’:可将其接触的规则结构强制‘标准化’为终末天平模板,但模板本身已被债务规则污染,生成的是‘有毒秩序’。”
“2. ‘债务规则增殖’:可利用宿主的焦虑、执念等情绪作为燃料,自动生成‘隐藏条款’并植入宿主的契约关系。”
“3. ‘逻辑寄生优化’:可依附于现有规则体系,寻找漏洞并进行‘隐蔽性篡改’,篡改方向倾向于制造更多‘可收割的契约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