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知道,有“人”一定也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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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深处,静室之内。
白癸面前悬浮的“全景动态感知模型”上,代表节点“庚-十二”的区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混合着黑、灰、金三色的剧烈光斑。光斑的强度瞬间压过了模型上所有其他高活区域,甚至让代表“天衡静室”与“废人巷”的光点都显得黯淡。
紧接着,一条细若发丝、却透着亘古冰冷气息的淡金色“注视之线”,从模型代表宗门规则根基的深层区域延伸而出,精准地连接到了那爆发的光斑之上。
白癸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终于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基石符文……主动介入。” 他的声音低沉,“节点内的冲突层级,已触及宗门契约体系的‘根源警觉阈值’。”
他面前的玉简疯狂闪烁,来自地脉监控网络、护山大阵契约感应层、以及各处“混沌节点”清理小组的警报,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宗门最底层的规则,正在因为某个局部节点的暴乱,而产生异常的“共振”与“记录”。
“影牙听令。” 白癸的声音恢复冰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启动‘规则根基防御协议’丙级预案。所有混沌节点清理工作暂停,力量向‘庚-十二’节点周边地脉区域集结,构筑三级隔离缓冲带。非授权者,包括各殿长老,严禁以任何形式探查该区域。通知太上长老‘静虚尊者’,禀告‘契-七’异常激活,疑似与未净化的高阶规则污染源有关,请求开启‘沉眠者’档案库第七区部分权限,用于事件分析。”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同时,白癸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模型上,那在爆发光斑边缘、显得“黯淡”却异常“稳定”的废人巷光点。
“天衡……废人巷……” 他低声自语,“在这场足以惊动基石符文的规则风暴边缘,你那里,平静得过分了。”
他调出了之前“因果丝线追溯”发现的、那模糊的“规则意向共鸣”记录。废人巷、清风里广场、韩立洞府、天衡静室……四个点,在之前的模型中,隐约构成了一个环。
而现在,节点“庚-十二”的爆发,恰好位于这个“环”的几何中心附近。
巧合?
白癸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规则层面。
他手指轻点,在废人巷的光点上,标记了一个猩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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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内的“注视”持续了约三息,然后缓缓收回。
但那股冰冷的秩序感,却仿佛烙印一般,留在了这片混乱的规则炼狱中。蠕虫的嘶鸣变得微弱而惊恐,它那破碎的意识,似乎本能地想要蜷缩、隐藏。古道洪流的涌动也多了几分谨慎,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冲刷。
一种诡异的“平静”开始降临。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恐怖——所有人都知道,基石符文的“注视”只是一个开始。它“记录”了,接下来会“识别”、“归档”,然后,很可能便是基于古老契约体系的“净化”或“调整”。
安笙收到了判官的初步推演报告。
报告以冰冷的概率呈现:
· 基石符文“契-七”在七十二时辰内启动局部净化协议,概率:67.3%。
· 净化目标优先锁定“非法债务衍生体”(蠕虫),概率:89.1%。
· 净化过程波及墓葬古道规则残留,概率:74.5%。
· 净化余波导致节点结构彻底崩溃,概率:58.8%。
· 净化能量溢出,对周边地脉及“契-七”自身造成可观测污染,概率:31.2%。
· 终末天平观测锚点因净化协议产生的“高秩序度规则活动”而提升监控等级,概率:95.0%。
· ……
“时间不多了。” 安笙看着报告,眼神幽深。
子体已经成功植入,蠕虫部分受控,古道意识被暂时吸引。但这一切的成果,都可能随着基石符文的净化而灰飞烟灭。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分赃”,并将最有价值的部分安全转移。
他的目光,落在了推演报告最后,那个概率只有9.7%,却被判官特别标注的项上:
· “契-七”因处理“高复杂度混合污染”导致底层逻辑模块短暂过载,出现可被特定频率规则信号诱发的“解释逻辑歧义窗口”,概率:9.7%。
窗口很短,可能只有一瞬。但一瞬,对于某些准备好的存在来说,或许就够了。
安笙的九窍资本源核开始以全新的模式运转,不再是单纯的收割或隐匿,而是更接近“规则外科手术”般的精密计算。
“判官,以‘契-七’过往三百七十一年所有可追溯的净化记录为样本,结合本次节点污染的具体构成(蠕虫债务规则、古道葬债规则、混沌节点残留、信息菌丝碎片),逆向推演其净化协议的可能‘执行逻辑链条’。重点寻找链条中,处理‘债务与葬债规则交互矛盾’时,可能出现的逻辑冗余或判定延迟点。”
“子体,准备执行‘剥离与转移’预案。目标:蠕虫核心中已被你控制的‘债务引擎处理单元’及与之绑定的‘最优吞噬算法库’。当净化协议启动、蠕虫主体遭受攻击时,执行紧急剥离,通过预设的、伪装成‘规则崩溃碎屑’的微观通道,将其转移至……第三号备用‘规则茧’。”
“同时,” 安笙顿了顿,意识链接向体内那个沉寂的斑点,“准备向‘终末天平传感器网络’发送第二份‘礼物’——一份关于‘青岚宗契约基石符文出现异常债务规则吸附现象,疑似与古老葬债体系产生非授权交互’的、半真半假的规则观测报告。发送时机,定在基石符文净化协议启动前半息。”
他要让这潭水,在沸腾的顶点,再被投入一块炽热的烙铁。
让基石符文的净化,终末天平的观测,古道的贪婪,蠕虫的残骸,以及那潜伏的子体与即将转移的果实,在这最后的炼狱中,完成一场无人能看清全貌的、血腥而沉默的“分赃”。
然后,在废墟与新的污染上,悄然埋下更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