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毫无规律。有时是一声长鸣,有时是两声短促的敲击,有时又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队员们的心,都跟着这诡异的钟声,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听到广场方向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沉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他在做什么?
他在听。
他在脑海中,将这些毫无逻辑的钟声,拆解成最基础的单元:长音、短音、停顿。然后,他将这些单元,与他曾经在老格雷的工坊里,看到的一本关于“教会圣咏乐理”的古籍,进行飞速地比对。
教会的钟声,从不为报时。
它是献给“时间之神”的赞美诗。
每一段旋律,都对应着一段古老的经文。而那些经文,都与时间的流逝、循环、静止有关。
一分钟过去了。
陆沉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这比修复任何破碎的时褶都要耗费心神。
“当——当——当——”
又是一阵急促的三连响。
就是这个!
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脑海中,一段残缺的乐谱,与一段关于“时之初,万物静止”的经文,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段旋律的密码,不是音高,而是“节奏”!
是时间的长短!
“长音是三,短音是一,停顿是二。”陆沉语速极快地对身旁一个时能控制最稳定的队员说,“听我口令,把你的时能,依次注入对应的刻度。记住,能量要平稳,不能断。”
那名队员愣了一下,但看到陆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立刻重重点头,将手指悬在了密码锁的上方。
“准备。”陆沉深吸一口气。
远处,林野的一声怒吼隐约传来,仿佛就在耳边。
“开始!”
“当——”悠长的钟声再次响起。
“三点钟位置,持续三秒!”
那名队员立刻将一股平稳的时能注入三点钟的浅坑。浅坑亮起,光芒稳定。
钟声停顿。
“两点钟位置,持续两秒!”
队员的手指迅速移动。
“当!当!”两声短促的钟响。
“一点钟位置,注入一秒!再来一次,一点钟位置,一秒!”
队员的手指在锁盘上快速跃动,像一个在演奏精密乐器的音乐家。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滞。
三分钟不到,一段完整的旋律,被他们用时能“演奏”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时能输入完成时,十二个浅坑同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咔——嚓——”
一声沉重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从门内传来。
那扇黑色的铁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连呼吸都忘了。
“走!”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闪身进门。
其余人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由时褶驱动的壁灯。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浓郁的、纯粹的时褶能量的气息,吸入肺里,让人感觉连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进入,那扇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的瞬间。
陆沉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那扇已经闭合的铁门,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怎么了?”猴子不解地问。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时褶修复者”的感知,在进入大教堂的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看”到,门外那个他们刚刚离开的后院,时间流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加快!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地上的荒草经历了发芽、生长、枯萎、化为尘土的全过程。那些堆放的木箱,迅速腐朽、坍塌。墙角的石像,表面布满了青苔,又迅速被风化侵蚀,剥落成一地的碎屑。
仅仅几秒钟,门外的那个后院,就仿佛经历了几百年的光阴。
他们刚才打开的,不是一扇门。
是一个单向的、通往“现在”的时间节点。
而门外,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他们,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