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归来，林青一直很沉默。
这种沉默与平日不同。平日里他的寡言是淡然，是超脱，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不必多言。而今日的沉默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别扭。
练剑阁内，竹帘半卷，暮色沉沉。
林青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几株下午采回的紫韵铃兰。淡紫色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灵光，根须完整，灵气饱满——这是他自己采的那株，手法精准，药性保全，无可挑剔。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慕容玥托着铃兰起身时，那冲破云霄的月华光柱。
他想起千星魔尊掌心的星光，从幽暗化为浩瀚，如同千年冰封乍然消融。
他想起青麟指尖勾勒的灵气脉络，秩序井然，浑然天成。
他想起三浪那株发着七彩霓虹、还他妈会弯腰比心的铃兰。
他想起那些人顿悟时，丹田深处响起的、如大道共鸣般的嗡鸣。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株安静乖巧、灵气饱满、根须完整、没有任何异象的紫韵铃兰。
很好。
非常好。
完美无瑕。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嫉妒。真的不嫉妒。他是师叔祖，是深不可测的隐藏大佬，是挥挥手就让化神妖王含恨陨落的缥缈宗定海神针。他怎么可能嫉妒自己的弟子和……魔尊下属？
他只是。
有一点点。
就一点点。
羡慕。
这羡慕如同附骨之疽，在接下来两日里，时不时就冒出来刺他一下。
清晨，他在后园给黄瓜浇水，想起三浪突破时那声破音的尖叫，手指一抖，浇多了半瓢。
午后，他路过传功堂，听见慕容玥在内为新晋弟子讲解太阴灵力运转法门，气息沉稳，道韵自成。他驻足片刻，默默走开。
傍晚，千星魔尊前来汇报万蛇窟余孽动向，气息内敛深邃，隐隐透着星辉。林青听完汇报，点点头，让他退下。然后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晚霞，发了很久的呆。
小花蹲在窗棂上，歪着小脑袋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传递意念：
“咕？（主人，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没有。”林青淡淡道。
“咕咕。（可是你这两天给黄瓜浇了三次水，再浇就淹死了。）”
“……那是我在测试它们的耐涝性。”
“咕。（哦。）”
小花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没有戳穿他。
又过了一日，林青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去后山了。
采药？不采了。谁爱采谁采。顿悟？谁爱悟谁悟。
他要去炼丹。
炼丹房在缥缈宗主峰东侧，是一座三层石楼，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林青极少来此——柳如烟那丫头才是正经的炼丹弟子，他平日最多送送药材，看看进度，从不亲自开炉。
但今日不同。
今日，他需要证明一件事。
不是证明给别人看。
是证明给自己。
“师叔祖？您怎么来了？”
柳如烟正在丹房一层整理药材，见林青推门而入，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玉铲，连忙行礼。
林青摆摆手：“借用一下丹炉。”
柳如烟愣了愣，随即恭敬道：“弟子遵命。三层的紫云鼎是宗门最好的丹炉，弟子带您上去。”
“不必，一层即可。”林青目光扫过药架，“金元丹的材料，可有？”
金元丹，三阶丹药，金丹期修士日常修炼所用，作用是稳固金丹、精纯灵力。配方中正平和，炼制难度中等，是大多数炼丹师入门必学的丹药之一。
柳如烟虽疑惑师叔祖为何突然要炼这种基础丹药，却也不敢多问，连忙从药架上取来几份备好的金元丹药材，恭敬奉上。
林青接过药材，走到角落里那尊古朴的青铜丹炉前。
这尊丹炉名为“青虬炉”，是三浪不知从哪个废墟里淘来的，说是上古遗物，结果经柳如烟鉴定，不过是件仿品，品阶勉强摸到灵器门槛，内部阵纹还有几处缺损。平日只用来炼制一些不入流的入门丹药，连柳如烟都嫌弃它火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