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打开炉盖,将药材逐一放入。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没有学过炼丹。系统奖励过几卷丹道典籍,他翻阅过,理论知道不少,实操为零。金元丹的丹方他背过,药材配比他记得,火候控制他读过上百遍。
但这是第一次亲手。
林青在炉前盘膝坐下,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注入炉底阵纹。
火焰,升起来了。
最初并不顺利。
灵力与炉火的共鸣生涩,药材融化的速度时快时慢,药液在炉中翻滚,几次险些失控。林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没有用系统辅助,没有动用任何签到奖励的道具。
就是硬炼。
失败了,重来。药焦了,换一份。炉温不稳,他用自己的灵力去压,去调,去一点一点摸索这尊残破丹炉的脾性。
柳如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开口指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从不知道,师叔祖的炼丹术……如此生疏。
不,不是生疏。是根本没有入门。
可那份专注,那份执拗,那份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启的沉默,让她不敢开口,也不敢移开目光。
第四份药材,化作焦炭。
第五份药材,勉强成丹,却是废丹。
第六份药材,丹成九粒,三粒下品,六粒中品。
柳如烟松了口气,正要恭贺——
林青已将中品丹药随手放入玉瓶,清理炉膛,重新开火。
第七份药材。
第八份。
第九份。
丹房外的天色,从午后沉入黄昏,又从黄昏转入深夜。
柳如烟早已忘了时辰,只记得师叔祖的背影,在那尊残破的青虬炉前,一动未动。
第十一份药材。
这一次,林青的动作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技巧更娴熟了。
而是他不再“控制”了。
他的灵力不再强行压制炉火,不再试图修正每一丝偏差。他只是将灵力注入炉底,然后——放手。
让炉火自己燃烧,让药液自己流淌,让丹丸在炉中自己寻找凝结的轨迹。
他只是在看。
看火,看药,看那一团混沌的液体,如何在高温中分离、融合、升华。
然后,在某一刻,他伸出手,轻轻一引。
“嗡——”
炉盖自行飞起。
十一粒圆润饱满、通体金黄的丹丸,从炉中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
每一粒表面,都流淌着如水波般的、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纹路。
丹纹。
丹成极品,方有丹纹。
且这纹路,不是寻常的云纹、水纹,而是一种柳如烟从未见过的、仿佛天道篆刻般的古朴纹理,每一条都蕴含着玄奥难明的韵律。
柳如烟屏住了呼吸。
她炼丹二十余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一个下午,从零开始,直接炼出丹纹级的金元丹。
而且是用一尊阵纹缺损的残破仿品丹炉。
而且是在连续失败十次之后。
而且……他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
柳如烟看着那十一粒悬空的丹纹金元丹,又看着林青平静收起丹药、熄灭炉火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干涩。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青将丹药收入玉瓶,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丹灰。
“明日让人把这丹炉的阵纹修一修。”他语气平淡,“有几处火灵回路断了,可惜。”
说完,他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