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的终点,不是庆典,是静默的朝圣。
当伤痕累累的“昆仑”号与“泰山”号,在两艘紧急派出的、最新锐的“鲲鹏”级护卫舰的无声护航下,缓缓穿过地月轨道,最终切入环绕故土的那条蔚蓝色弧线时,整个地球,仿佛屏住了呼吸。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喧天的礼炮,没有如潮的欢呼人群。只有最高级别的净空指令,让这条归家的航路前所未有的空旷、寂静。地面上,所有相关的空域、航道、乃至部分区域的电磁信号都被临时管制,只为让这两艘承载了太多生命与牺牲的巨舰,能够不受打扰地、安静地回归。
它们的最终目的地,并非任何一个公开的太空港或军事基地,而是径直驶向了那片横亘于亚洲大陆之巅、被永恒冰雪与厚重云层覆盖的巍峨山脉——昆仑山脉深处,一个代号“归墟”的、绝密等级超越任何已知军事设施的超大型地下综合基地。这里是“盘古”计划的摇篮,是“东皇太一”的铸就之所,如今,也成为了远征军残部,以及那场“神国血战”所有秘密与伤痛的最终归处。
在基地深处,最高级别的医疗与维生单元内,气氛凝重如铁。王磊——或者说,王磊那具“躯体”——静静悬浮在一个特制的、充满淡金色活性介质与无数微型修复纳米单元的柱状维生舱中。从“万神殿”崩解核心被“昆仑”号冒险释放的特种打捞单元拼死回收的,并非完整的“人”,而是一团被微弱但坚韧的炽白光芒包裹着的、人形的、介于能量体与物质之间的存在轮廓。
这轮廓依稀可辨王磊的五官与身形,但其肌肤之下,已非纯粹的血肉。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如同熔融后重新凝结的奇异金属纹路在流淌,与炽白光芒交织;胸腔位置,一点更加凝实的、缓缓旋转的炽白光点,如同微型恒星,无声搏动,与维生舱外数公里深处、那个埋葬着“东皇太一”最终沉寂核心的、被重重封印隔绝的“神骸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物理阻隔的、微弱的共鸣。他的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边缘,意识波动近乎于无,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长眠。安卿鱼带领的、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生物、能量、神秘学专家的医疗团队,日夜不休地监控、分析、尝试维系,但结论依旧谨慎到近乎绝望:他的“存在”形态已发生根本性跃迁,常规医疗手段几乎无效,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存在稳定”,等待其自身那复杂到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完成缓慢的自我修复与重组,或者……最终消散。
然而,正是这具沉睡的、濒临消散的躯体,以及其胸膛内那点与“东皇太一”共鸣的炽白光点,还有“伏羲”拼死带回的、那斩碎赫拉神格的“开天一击”的法则残响,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容置疑、也无法被任何言辞修饰的事实——
他,王磊,率领远征军深入神国,于绝境中呼唤“东皇”,融合“东皇”,斩落神明,最终力竭沉寂。
这个事实,伴随着“昆仑”号带回的部分战场记录(极度删减但震撼性不减)、那份沉甸甸的阵亡名录、以及全球各顶尖势力通过自身渠道隐隐感知到的、那场发生在遥远维度深处的、令诸天法则都为之震颤的“神陨”余波,如同投入文明意识深海的重锚,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重塑海床的地壳运动。
尊崇,并非源自官方的宣传与册封。那太苍白,太无力。真正的尊崇,始于沉默,始于认知,始于灵魂最深处的共鸣与烙印。
首先,是在远征军内部,在“归墟”基地,在那些与他并肩踏入地狱、又侥幸爬回的幸存者心中。
林七夜在接受了初步治疗后,便沉默地坐在能够眺望王磊维生舱的观察室角落,一坐就是数日。他不再穿着“祝融”驾驶服,常服下的身躯依旧挺拔,但眼神深处那簇曾经炽烈如焚的火焰,如今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守护意志。他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总指挥沉睡一日,他便守护一日。这是对兄弟的承诺,亦是对“焚狱”形态下,意志短暂交融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如山责任的承接。
绍平歌率领仅存的几名“影刃”队员,接手了“归墟”基地最深处的、包括“神骸之间”与王磊维生区在内的核心禁区的防卫工作。他们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基地每一个关键节点的阴影中,沉默,精准,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对他们而言,王磊不仅是统帅,更是带领他们完成那场不可能刺杀(对神眷骑士团)、最终见证“弑神”的指挥官。守护他的沉睡,便是守护那场胜利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战果”。
安卿鱼几乎住在了与维生舱相连的分析实验室。她憔悴得惊人,眼下的青黑如同瘀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科学家面对终极谜题的偏执,与战友绝不能放弃的执拗。她与残存的“伏羲”模块日以继夜地分析着王磊的生命数据,解析着“东皇”核心沉寂前最后传递的信息流,试图找到唤醒或稳定他的方法。对她而言,王磊是“盘古”计划最初的蓝图描绘者,是“刑天”的铸造者与驾驭者,是“融合”协议的共鸣核心,是“东皇”降临的呼唤者与融合者……他本身就是人类文明对抗神明之路上,最伟大、最成功的“造物”与“先驱”。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在胜利之后倒下。
这种发自核心圈层的、沉默而坚定的守护意志,如同水晕般,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很快,大夏最高层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研讨与极其艰难的决定后,向全国、乃至有限度地向全球,发布了一份措辞极其简洁、却重若千钧的联合公告。公告没有宣扬胜利,没有夸大战果,只是以最平静、最庄重的语气,确认了“深空探索先遣队”在极端艰险环境下,为保卫文明存续,付出了巨大牺牲,取得了“关键性战略成果”,并正式公布了“王磊”等杰出先遣者的卓越贡献与当前状况。公告末尾宣布,将每年远征军出发之日,定为“文明守望日”,全国降半旗,静默三分钟,以铭记所有为文明开拓与存续而献身的英魂。
这份看似克制、甚至有些“避重就轻”的公告,在已经暗流汹涌的全球信息场中,却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几乎在公告发布的同时,全球各大主要势力的官方最高层,以罕见的一致与迅捷,纷纷发表声明。措辞各异,但核心惊人统一:向大夏“深空探索先遣队”的英勇牺牲与卓越贡献致以最高敬意,对“王磊”及其战友表示最深切慰问与崇高敬意,祝愿“王磊”早日康复,并重申维护人类文明整体安全与生存空间的重要性。
北美总统在镜头前,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用了“人类勇气与智慧的灯塔”来形容。
欧罗巴联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引用了古老的史诗词汇,称其为“现世的赫拉克勒斯,肩负着人类的星空”。
北地联邦的大牧首,在庄严的礼拜中,为其祈福,称其“背负了众生的罪与罚,行走于神陨之地”。
连许多一向隐秘、超然的“神秘侧”古老组织或强大个体,也通过极其隐晦的渠道,传递出了类似的、带着敬畏的“问候”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