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恩威并施(2 / 2)

阿禾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布短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练越慌,连手脚都快不听使唤了。

就在丁酉抬手欲再纠正时,一道淡青身影缓步走了过来。徐渊的脚步很轻,青衫的衣袂拂过地面,竟无半分声响,可周围的孩子却先一步察觉到了,练拳的动作愈发标准,连大气都不敢出。阿禾抬头见是他,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僵硬的手脚更是定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讷讷地垂着头,等着训斥。

“莫要慌张。”徐渊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苛责,像春日的湖水,轻轻漫过人心。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起,在阿禾的肩井穴与腰眼处轻轻一按——指尖落下时,没有蛮力,却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丝丝缕缕透入肌理,像一双无形的手,引导着阿禾紧绷的肌肉微微舒展、调整,肩颈的僵劲散了,腰胯处也似被点通了一般,多了几分活络。

“感觉此处。”徐渊的指尖在腰眼处轻轻旋了旋,声音依旧清淡,“如门轴,动则全身随转,腰胯为主,手臂为副,非只动手臂。”说罢,他移开手,又在阿禾的足踝处轻轻一点,那力道不重,却让阿禾下意识地将脚跟往下沉了沉,五趾自然地抓向地面,竟瞬间生出几分踏实的根劲。“脚下需有根,记牢——劲起于足,主宰于腰,形于手指。”

短短数语,字字落在关键。阿禾依着他的指点,深吸一口气,试着缓缓转动腰胯,脚下稳稳扎住,手臂顺着腰胯的劲势缓缓展开,这一次,竟无半分别扭。

原本淤塞的劲力,从脚下升起,顺着腰胯转劲,一路传至指尖,单鞭的架势豁然开朗,身形舒展,圆活沉稳,竟隐隐有了几分模样。那股憋闷许久的滞涩感尽数消散,阿禾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抬头想道谢,却见徐渊早已收回了手。

“记住这感觉,自己多练。”徐渊留下淡淡的一句话,便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淡青的身影穿过练拳的孩子队伍,衣袂轻扬,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半句多余的叮嘱,很快便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校场上静了一瞬,而后才慢慢恢复了练拳的动静,却比先前更认真了几分。

阿禾站在原地,反复体会着方才那股劲路,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单鞭,嘴角抑制不住地扬着。周围的孩子看着他舒展的拳架,又望向徐渊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敬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羡慕——他们都看见了,少爷不过是轻轻一按、寥寥数语,便解开了连丁爷都纠正数次的难题,那等武学造诣,当真深不可测。

徐渊的指点,向来如此,从不多言,从不手把手教习,只点中最核心的症结,或是引动劲力,或是点破窍要,效果却立竿见影。

这不仅让丁酉与教头们暗自叹服,更在孩子们的心中,一点点树立起一个愈发清晰的形象:少爷深不可测,无所不能,只需一眼,便能看穿他们练拳时的所有问题。

这份形象,比任何刻意的立威都更有效,让敬畏之心深深扎根在每个孩子心底,也让他们愈发明白,自己与这位徐家少爷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上下界限。而这份敬畏,终会化作练拳、做事的动力,成为徐渊想要的,最坚实的服从根基。

除了关键时刻的指点,真正的“威”,还需要更直观的对比展现。

又一天,校场的黄土被连日的操练碾得细松,午后的日头斜斜洒下,将兵器架的影子拉得老长。训练间隙的喧闹本是沸沸扬扬,孩子们的喘息、木刀木剑相碰的脆响、管事低声的呵斥,混着风卷尘土的轻响,在空阔的校场上飘着,却因徐渊一句轻淡的话,骤然凝住。

徐渊立在校场边的石墩旁,指尖轻掸着青衫上沾的微尘,目光扫过场中汗流浃背的孩童,忽然转头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丁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丁叔,你我从未切磋过。今日给这些小娃娃们开开眼,也让他们知道,何谓‘功夫’。”

丁酉闻言先是一怔,眉头微挑,眼中闪过几分错愕,旋即面色肃然,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少爷,老奴岂敢与您动手?您是主,老奴是仆,于理不合啊。”他垂在身侧的手微紧,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自徐渊展露身手以来,他便知这位小主人修为深不可测,可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一流高手,三十余年浸淫《青阳功》,十二正经通彻,内力浑厚如山,配套的青阳掌更是在实战中练出来的硬功夫,快、准、沉兼备,绝非花架子。可切磋二字,于他而言,终究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