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三座靠山(2 / 2)

祖父徐迁时常入秘阁探望,偶尔会与他谈起朝中的人与事。韩维派人送来过几部罕见的古籍,说是翰林院旧藏,借与少年研读。李常的幼子随父入宫谢恩时,曾远远地朝秘阁方向张望,眼中满是孩童的好奇。

他知道,祖父为他撑起了三座靠山。他也知道,这三座靠山并非凭空而来,祖父救李常妻儿,耗费真气与珍贵药材;祖父在朝中周旋,用了历任三朝的资历与智慧;而韩维的“青眼有加”,更是祖父以李常的沉默为引,间接触动韩维深思的结果。

这一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若徐渊没有降临,降临体也许已经沉寂,徐迁便无需为孙子铺路,便不会刻意劝李常沉默,李常便会如历史上那般被贬滑州;若李常“合乎常理”地被贬,韩维便不会注意到徐家的存在,便不会在李常的沉默中反思自己的选择,便会如历史上那般激烈反对新法,被罢出京。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千里之外的风暴。

而这只蝴蝶,此刻正在秘阁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春风。

他看见了风,看见了云,也看见了远方无数等待着他的人与事。韩维的平衡之术,李常的沉默之痛,祖父的苦心经营,神宗的“待用”之策——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窗外的朝堂风云,终究会有平息之日;天下的实务民生,终究会有重治之时。而他徐渊,早已备好一身实学、一颗实心、一身定力,只待长风破浪之际,从容出阁。

到那时,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些为他挡风遮雨的人。

熙宁八年的汴京,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激流中缓缓前行。

韩维依旧每日入直翰林院,起草诏令,应对顾问。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激烈反对新法,但也从不公开支持。在某些关键时刻,他会以沉默的方式,让一些过激的政策在讨论中不了了之。这是他在夹缝中能做到的极限。

李常依旧在吏部侍郎任上勤勉理事。他深知自己今日之位来之不易,更知自己欠徐家一条命、一份恩。每当吏部有要职出缺,有人举荐徐渊时,他总是第一个出面婉拒,不是为了阻徐渊的前程,而是为了护徐渊于风雨之外。

徐迁依旧以太府寺卿的身份周旋于朝堂之上。他年近花甲,却仍是先天宗师之身,气血充沛,步履稳健。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险的事——以私谊影响朝局,稍有不慎便是祸及满门。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那唯一的嫡亲孙子,便会被这纷乱的朝局吞噬。

而徐渊,依旧每日在秘阁中读书写字,偶尔入宫应对,言谈举止间,既有青年的朝气,又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历史的岔路仍在延伸。

没有人知道,这只从未来降临的蝴蝶,还将扇动怎样的风云。韩维能否在夹缝中长久立足?李常的沉默会否在某个时刻被打破?徐迁的苦心经营能否护住孙子直到他“从容出阁”的那一天?

而当他真正走出秘阁、踏入朝堂的那一刻,又会如何面对这三座靠山为他撑起的天?

汴京的春天,总是这样短暂而绚烂。当御花园的牡丹谢尽,初夏的蝉鸣初起时,这些问题的答案,仍藏在尚未到来的时光深处。

徐渊依旧埋首书卷,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清澈而深远。

他看见了风,看见了云,也看见了远方无数等待着他的人与事。

而历史,正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熙宁八年秋,汴京城暑气初消,朝堂虽因王安石复相、新法重举稍定,然新旧党争的暗流依旧奔涌,宰执、侍从、监司官员动辄以门户相攻,修史、纪实之任,最忌偏私曲笔,朝廷亟需一位不党不私、唯重史实的严谨之士,入主实录院,编修熙宁以来诸路实录、时政记,留存信史,以备后世稽考。

神宗念及徐渊前后校勘、编书皆以“核实、存真”为要,不涉门户、不曲笔阿时,年二十而治学老成,正是实录院最佳人选;翰林学士韩维亦顺势进言,称徐渊“精于考核、长于钩稽、心术端正,可备史臣之选”;徐迁、李常则暗中托史馆旧僚铺垫,力主孙入实录院。修史乃清望至极之任,既能累加资望、为将来迁转知州、通判铺就阶梯,又能遍阅天下诸路奏报、民情文状,暗中积累更广阔的实务认知,是此时最稳妥、最有利的差遣。

未过旬日,圣旨明发:

起居郎、直秘阁徐渊,学术精醇,践履笃实,考校财计,有裨治道,特兼授秘书丞,并充实录院检讨官,专修熙宁以来诸路实录、时政纪闻,掌考核史实、校订奏牍、编年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