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无一生还(1 / 2)

南酥和陆芸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

四位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围成一个小圈,低声说着话。

他们脚边堆着一小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半截生了锈的锄头,还有几件打了补丁、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服。

这些,大概就是他们从牛棚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看着有些心酸。

陆芸这个正牌主人没回来,四位老人愣是没好意思进屋,就这么在院子里干坐着。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陆芸快走几步,声音清脆地喊道。

四位老人一见她们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

“回来啦?丫头们,快过来歇歇。”杨成玉奶奶最是心善,连忙招呼着。

舒老扶着膝盖站起身,浑浊的眼珠子在南酥和陆芸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见她们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曹家的事……怎么样了?”

南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杨成玉的胳膊,闻言,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了。一家三口,全被蝗虫压塌的房梁给砸死了,一个都没跑掉。”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几位老人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黄老想到那遮天蔽日的蝗虫,想到瞬间化为废墟的牛棚,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嘴唇哆嗦着,问得直接,“怎么死的?”

“屋顶塌了,被木梁砸死的。”南酥语气平淡,“警察来看过了,说是意外。”

“意外……”杨成玉喃喃重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舒老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外头晒,”陆芸赶紧上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咱们进屋先安置下来。”

南酥也蹲下身帮忙。

四个老人这才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陆家就两间有炕的屋子,一间是陆芸和南酥住的,另一间是陆一鸣的。

南酥环视一圈,很快就做出了安排:“咱们这儿人多,我看就这样吧,杨奶奶跟我俩住一间,舒老、黄老还有毛老,三位男同志住陆大哥那屋。”

“这炕都挺大的,挤一挤肯定睡得下。”

“行,就听南丫头的!”舒老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

杨成玉则被陆芸拉着,进了她们那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陆芸把杨成玉的包袱放在炕头,笑着说:“杨奶奶,您就睡这儿,挨着火墙,暖和。”

杨成玉点点头,在炕沿坐下,手指轻轻摸了摸床单。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南酥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发酸。

这些老人,曾经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如今却连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

“您先歇着,我去做午饭。”陆芸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起吧。”南酥跟在陆芸的身后,一起往外走。

“我也去。”杨成玉把枕头摆好,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她受了人家的恩,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啥也不干。

三人一头扎进了简陋的厨房,准备做午饭。

舒老他们也没闲着,都是苦惯了的人,拿起柴刀和绳子,结伴出去上山拾柴火,说不能白吃白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酥走到院子角落,不动声色地掀开了地窖的盖子。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窖里黑漆漆的,借着外头的光,隐约能看到被捆绑住,蜷缩在一团的三个人影。

他们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很好,还老老实实地待着。

南酥正准备盖上盖子,陆芸端着个空盆子走了过来。

“酥酥,我下来拿点粮食。”

她走到地窖口,也朝他们喝点水?别给渴死了。”

那三个人在

南酥摇摇头。

“不用。”

她声音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给他们喂饱了,有力气了,就该想着怎么逃跑了。”

“就让他们这样虚弱着待着,省心。”

陆芸眨了眨眼:“可是……”

“芸姐,”南酥打断她,语气平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说不定下午方知青他们就来把人带走了。”

陆芸想了想,觉得南酥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她顺着梯子下到地窖里,南酥也跟着一起下去。

陆芸从铁丝上摘下来一条熏得黑亮的腊肉。

“酥酥,今天咱们吃白菜炒腊肉,庆祝杨奶奶她们来咱们家!”陆芸把腊肉递给南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好嘞,是得庆祝一下!”南酥从墙角抱起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跟在陆芸身后一起爬着梯子上去,“我去洗菜!”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切菜声,炒菜声,伴随着杨成玉和陆芸的笑谈声,给这个清冷的农家小院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顿丰盛的午饭很快就端上了桌。

三位老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桌上那盆油汪汪的白菜炒腊肉,还有那盘金黄的干煸土豆片,喉结都不自觉地动了动。

“快坐快坐。”陆芸招呼着,“没什么好菜,几位将就着吃。”

“这还叫没什么好菜?”黄老搓着手坐下,眼睛都直了,“这比过年吃得都好!”

毛复瑾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舒老看见了,装作没看见,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的香气混着腊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

几个老人吃得都很安静,但速度不慢。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几位老人夹菜。

一顿饭吃完,盆里盘里都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