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桦点点头,继续为赵琦解惑。
“他叫陆一鸣,是个退伍军人。”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旁边的董铭也听见,“和南知青在一起的,是陆一鸣的妹妹陆芸。”
赵琦“哦”了一声,目光还黏在陆一鸣宽阔的背影上,随口问道:“那他们关系还挺好?”
“不过嘛……”杨钦桦拖长了语调。
这个拖长的尾音,也成功勾起了赵琦和董铭全部的好奇心。
赵琦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什么?”
董铭也竖起了耳朵,虽然目光还时不时往南酥那边瞟。
杨钦桦左右看了看,见其他知青都走在前头,没人注意她们这边,这才凑近赵琦,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陆芸啊……她命硬。”
“命硬?”赵琦挑眉。
“嗯。”杨钦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神秘秘的味道,“村里人都知道,陆芸一出生,就克死了父母。没过多久,又克死了她爷奶。所以……”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陆芸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啊,村里老一辈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克亲的命!谁沾她,谁倒霉!”
“真的假的?”赵琦下意识反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面正挽着南酥胳膊说笑的陆芸。
那姑娘看着挺清秀可爱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哪有半点“克星”的样子?
“我骗你干啥?”杨钦桦见她不信,有点急了,“不信你随便找村里年纪大点的问问,谁不知道陆家这档子事儿?你看村里那些队员,有几个愿意跟陆家来往的?躲都来不及!”
赵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周围。
确实,路上其他队员虽然也三三两两走着,但都跟陆家兄妹和南酥保持着一段距离,没人上前打招呼,甚至眼神都有些躲闪。
泾渭分明。
赵琦心里信了七八分,但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挑了挑眉:“封建迷信吧?现在可不兴讲这个了。你看南知青,不就跟陆芸走得挺近吗?她好像不怕啊。”
杨钦桦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对呀,咱们可是知青,不允许搞封建迷信的。”
赵琦呵呵一笑,没接话。
克亲?
克死爹妈爷奶?
赵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这是真的……那陆一鸣带着这么个“扫把星”妹妹,日子肯定不好过吧?村里人排斥,家里就兄妹俩相依为命……
这种男人,内心一定很孤独,很需要温暖。
而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温暖”了。
赵琦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她那双眼睛又转回了陆一鸣身上。
男人拉着板车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随着用力微微贲张,透出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才是她感兴趣的。
至于什么克星不克星的……关她什么事?
赵琦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了身边的董铭。
董铭那眼神,简直了。
直勾勾地盯着南酥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迷恋。
跟丢了魂似的。
赵琦侧过脸,正好捕捉到董铭那副痴迷的傻样。
她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露出戏谑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董铭,压低声音调侃:“哟,看入迷了?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董铭猛地回过神。
他收回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赵琦一眼,语气不善:“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赵琦挑眉,笑容更戏谑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去,那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怎么,看上人家南知青了?”
董铭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冷哼一声,故意拔高了点音量,像是说给赵琦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看上了又怎样?”
他目光再次追向前方南酥窈窕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她是知青,光看那气质,那谈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姑娘。肯定也是城里干部家庭出身。我董铭家世也不差,我要是真想娶她,家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前面拉着板车的陆一鸣,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那个泥腿子就不一样了。”
董铭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是真泥腿子。祖祖辈辈刨地的,就算当过兵又怎样?退伍了不还是回来种地?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克星’妹妹拖累。”
他说着,侧过头,给了赵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警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赵琦,有些心思,趁早收收。别到时候……自取其辱。”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了赵琦的心窝子。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眼底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撕烂董铭这张嘴的冲动。
好,很好。
董铭,你够狠。
赵琦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凑近董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嘲讽:“是啊,你董大少爷家世好,看上谁都能娶。但人家南知青看不看得上你,可就两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前方拉着板车的陆一鸣,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再说了,你在这儿想得挺美,可别到时候,连个‘泥腿子’都比不过。”
“泥腿子”三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董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乡下种地的,也配跟他董铭比?
董铭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赵琦,眼神阴鸷:“你什么意思?”
赵琦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讽刺的笑,慢悠悠地说:“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人家南知青可是跟陆家人住一起,天天同进同出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懂吗?你一个外来的知青,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董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继续补刀:“哦,对了,差点忘了。人家陆同志虽然是个‘泥腿子’,但好歹长得高大英俊,还是个退伍兵,有把子力气。你呢?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有个好爹,你还有啥?”
“赵!琦!”董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赵琦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赵琦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怒火,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故意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样子。
来呀,互相伤害呀!
兄妹俩跟斗鸡似的瞪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
走在旁边的杨钦桦,将两人的对话和神情尽收眼底。
站在一旁的杨钦桦,把这对兄妹的针锋相对全看在了眼里。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董铭。
董铭长得其实不错,皮肤白,五官端正,穿着打扮也比一般知青讲究,一看就是城里条件好的家庭出来的。
此刻他因为生气,脸颊微微泛红,嘴唇紧抿着,反而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杨钦桦看着看着,脸上忽然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心脏却砰砰跳得有点快。
赵琦和董铭正针锋相对,自然没有注意到杨钦桦那含羞带怯、偷偷打量董铭的眼神。
……
晒谷场就在前面了。
南酥和杨定贤他们打了招呼,便和陆家兄妹一起,朝着晒谷场另一侧走去。
为了避免大家都在晒谷场挤着,大队部采取了按号领粮食的方法。
每家派个代表,听到自家编号就上前,核对工分,称粮,签字按手印,领完就走,不扎堆,不耽误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