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染黄了天津大学道旁的银杏叶时，谢思远的行李箱已经立在了宿舍楼的门口。
他攥着那张印着瑞银集团logo的实习offer，指尖微微发紧。大四这年，他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上海实习机会，为期一年的轮岗，足够让他在金融行业的核心地带，窥见真实的职场轮廓。
“东西都收拾好了？”电话那头，谢文波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租房的钱我已经打你卡上了，一半是我帮你借来的，你先用着，别在上海委屈自己。”
谢思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银杏叶上。他知道，父亲口中的“一半资金”，是特意为他周转来的。谢家虽是天津商界的小世家，却也讲究凡事靠自己打拼，谢文波从不主张给儿子铺就坦途，却会在他需要支撑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把伞。
驱车南下的路上，秋阳透过车窗，洒在导航屏幕上的“上海”二字上。谢思远开着那辆半旧的SUV，一路穿过苏北平原的稻田，驶过长江大桥的粼粼波光，等沪牌的车流渐渐密集时，黄浦江的水汽已经漫进了车窗。
他在陆家嘴附近的老小区里，租下了一间带阳台的一居室。不算宽敞，月租却几乎耗光了父亲借来的那笔钱的大半。签租房合同时，中介看着他手里的实习offer，笑着说：“小伙子有出息，瑞银的实习生，住这儿刚好，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写字楼。”
谢思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阳台上晾晒的床单，在秋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谢文波在电话里说的话：“租房别太抠门，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干活。你弟思齐还在高三刷题呢，等他明年高考完，让他去上海看你。”
报到那天，谢思远特意起了个大早。他换上熨帖的白衬衫，踩着晨光走进瑞银的办公楼。旋转门映出他年轻的脸庞，玻璃幕墙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黄浦江在远处蜿蜒流淌。
入职培训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和他一样朝气蓬勃的实习生。有人讨论着名校背景，有人炫耀着实习经历，谢思远安静地坐在角落，翻看着手里的入职手册。他没有显赫的履历，只有天津大学金融系的扎实功底，和一颗不肯服输的心。
午休时，他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给谢文波打了个电话。
“爸，我到了。”
“工作还习惯吗？”
“挺好的，同事都很友善。”谢思远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笑了，“租房的钱没乱花，阳台能看见陆家嘴的三件套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谢文波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那就好。好好干，别想着靠家里，你的路，得自己走出来。”
挂了电话，秋风吹过走廊，带着黄浦江的湿润气息。谢思远攥紧了手里的工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谢思远，瑞银集团上海分部实习生。
他想起远在天津的弟弟谢思齐，此刻应该正埋首在高三的试卷里，为明年的高考奋力拼搏。而他，作为哥哥，已经站在了上海的金融浪潮里，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为期一年的试炼。
夕阳西下时，谢思远走出办公楼，沿着黄浦江畔慢慢走着。江面的游船亮起了灯，晚风卷着桂花香，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一年的上海时光，会是他人生里最珍贵的注脚，而父亲借来的那半笔租房钱，不是施舍，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秋风吹向黄浦江畔，也吹向了一个少年，奔赴梦想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