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远的一生,漫过了一个多世纪的风雨,从烽火岁月走到盛世华章,活了126岁的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骨子里刻着的,是一代人的家国情怀与赤子风骨。
他出生在民国初年的北京,彼时的北平城,胡同里还飘着鸽哨声,琉璃厂的笔墨纸砚透着书香,可街头巷尾,也藏着军阀混战的硝烟。叶家祖上是书香门第,祖父是前清举人,父亲在京师大学堂教书,母亲是大家闺秀,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娟秀。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论语》,叶明远的童年,是在四合院的海棠树下,伴着琅琅书声长大的。
十五岁那年,北平沦陷。日军的铁蹄踏碎了胡同的宁静,父亲因为拒绝在日伪学校任教,被抓进了宪兵队。那是叶明远第一次尝到亡国的滋味,他看着母亲以泪洗面,看着四合院的海棠树被日军的战马啃得光秃秃,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嵌进了掌心。也是那年,他偷偷跟着北平的学生游行,举着写满“还我河山”的标语,迎着刺刀,喊得声嘶力竭。
十八岁,他瞒着家人,一路南下,考入了西南联大的机械系。炮火连天的日子里,校舍是茅草盖的,课桌是木板钉的,可课堂上,教授们的声音依旧洪亮,学生们的眼睛里,依旧燃着光。他啃着掺了沙子的窝头,在煤油灯下画机械图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学好本事,造出国人自己的机器,再也不受人欺辱。
毕业后,他辗转到了兵工厂,顶着日军的轰炸,没日没夜地赶制武器。车间里的轰鸣声,掩过了远处的炮声;手上的燎泡破了又起,却从未停下过手里的活。抗战胜利那天,他和工友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北平城的鸽哨声,终于又清亮地响了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叶明远迎来了人生的新起点。他放弃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一头扎进了重工业建设的浪潮里。从东北的钢铁厂到西北的机械厂,他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戈壁滩的风沙吹皱了他的脸,炼钢炉的热浪烤焦了他的衬衫,可他看着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看着第一辆国产汽车驶下生产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而立之年,他考入北京理工大学攻读硕士,成了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高级工程人才。毕业后,他牵头创办了明远科技的前身——一家小小的机械研究所。那时候,条件艰苦,缺资金、缺设备,他就带着团队啃硬骨头,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实验做了一遍又一遍,硬是靠着一股子韧劲,造出了国内第一台自主研发的精密机床。
岁月流转,青丝变成白发,叶明远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沉稳睿智的长者。他对儿孙的教育,向来严格却不刻板。他教叶文捷经商要守诚信,教叶修辰做技术要耐得住寂寞,教叶鑫磊教书育人要存仁心;他给孙辈们讲西南联大的故事,讲戈壁滩的风沙,讲那些为了家国奋不顾身的岁月。
他从不提自己的功绩,只把那些奖章证书,锁在书房的旧箱子里。晚年的他,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四合院的海棠树下,泡一壶浓茶,看着儿孙绕膝,看着窗外的北平城,变成了繁华的北京城。鸽哨声依旧清亮,只是再也没有了硝烟,取而代之的,是车水马龙,是万家灯火。
一百二十岁那年,他还能清晰地背出《论语》里的句子,还能给重孙叶知秋讲航模的原理。他常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生逢乱世,未曾负国;身处盛世,未曾负家。”
弥留之际,他躺在病床上,握着苏婉的手,目光望向窗外。海棠花正开得绚烂,鸽哨声从胡同深处传来,清亮悠扬。他轻轻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
叶明远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用一百二十六年的光阴,写就了一个普通人的家国情怀。他的风骨,如同四合院的海棠树,历经风雨,依旧挺拔,荫蔽着一代又一代的叶家人,也见证着一个民族的崛起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