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透东京的每一条街巷时,一则动画化的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佐久市的JUMU漫画工作室漾开了层层涟漪。
佐藤佑的漫画《麦浪与少年》,正式宣布秋季动画化。
这个消息,是松本编辑在清晨的选题会上,当着整个工作室的面说出来的。彼时佐藤佑刚坐下,手里还攥着从长野带来的、尚有余温的饭团,听到“动画化”三个字的瞬间,他手里的筷子“嗒”地一声掉在了桌上,眼里的错愕,慢慢漫过一层温热的水汽。
十二年。
从他还是个在长野麦田里追着风跑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在田埂上的作业本上涂鸦开始;到他背着画夹挤上新干线,一次次往返于长野的麦田和东京艺术大学的画室;再到他拿着一沓厚厚的手稿,忐忑地敲开JUMU工作室的门,撞进松本编辑那双带着审视却又藏着期待的眼睛里——十二年的时光,像长野的麦浪,一茬接一茬地生长,又一茬接一茬地成熟,终于在这个秋天,结出了最沉甸甸的果实。
松本编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最终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永远一脸严肃的男人,是第一个看懂他画里那些细碎情绪的人。是他,在佐藤佑的手稿被一次次退回时,指着画纸上那个站在麦田里的少年说:“佐藤君,你的画里有光,是只有在田野里长大的孩子,才能捕捉到的光。”也是他,在佐藤佑因为赶稿熬到双眼通红、差点放弃时,默默给他递过一杯热咖啡,留下一句“再坚持一下,好作品不会被埋没”。
十二年里,他们一起改过分镜,一起为了一个人物的表情争论到深夜,一起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晨光,憧憬着漫画被更多人看见的模样。松本编辑见证了他从一个青涩的、连分镜节奏都把握不好的新人,长成如今笔下的少年能牵动人心的成熟作者;而他,也早已把这个严厉又温柔的男人,当成了亦师亦友的亲人。
动画化的消息传开后,工作室的同事们欢呼着围过来,拍着他的后背道贺。佐藤佑却只是走到松本编辑身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松本先生,谢谢您。这十二年,辛苦您了。”
松本编辑摆摆手,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是你自己争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动画的人设,我已经帮你盯着了,绝对不会辜负你笔下的少年。”
佐藤佑用力点头。
秋末的一个傍晚,动画《麦浪与少年》的第一集,在全日本的电视频道同步播出。
佐藤佑此刻正在长野的农场里。高木健太搬来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摆在麦田边的晒谷场上,渡边夫妇端来了热腾腾的关东煮,藤井宏志抱着藤井美穗,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当熟悉的片头曲响起,当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麦浪里微笑的少年,以动画的形式出现在荧屏上时,晒谷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吹麦浪的声音。藤井美穗拍着小手欢呼:“是佑哥哥画的哥哥!”
佐藤佑坐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松本编辑发来的消息:“收视率不错,佐藤君,你的少年,被全日本看见了。”
他抬头望向东京的方向,晚霞正染红半边天。新干线在轨道上疾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工作室里的灯光,松本编辑的叮嘱,那些熬夜改稿的夜晚,那些被否定又重新站起来的瞬间,一一涌上心头。
这部动画,没有在中国的荧屏上出现,它的故事,还停留在日本的土地上。但佐藤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画笔,还会继续描摹那些关于麦田、关于少年、关于梦想的故事。
而松本编辑,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像一盏灯,照亮他接下来的,更长更远的路。
夜风渐起,吹过沉甸甸的麦穗,发出沙沙的声响。荧屏上的少年,正迎着风奔跑,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金色麦浪,像一片永不落幕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