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夏末带着灼人的余温，新宿区街角的居酒屋挂着暖黄的灯笼，风一吹，灯影晃得人眼晕。松本洋浦选了这家隐蔽的店面，提前订好了二楼的包厢，说是要和佐藤佑团队敲定《农业侦探青年》动画后半程的分镜脚本，以及影视剧版的田间场景细节，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楼梯口瞟。
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佐藤佑带着小林、亚豆美咲和绪方春树刚到。推开门的瞬间，包厢里的冷气混着榻榻米的清香扑面而来，佐藤佑抬手松了松领带，笑着和松本洋浦打招呼：“松本先生倒是会挑地方，比工作室凉快多了。”
松本洋浦连忙起身迎过来，视线扫过一行人，落在亚豆美咲身上时顿了顿。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颊泛着不太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凑过来问东问西。
“路上堵了会儿车，来晚了。”亚豆美咲勉强扯出个笑，声音细若蚊蚋，刚在榻榻米上坐下，就下意识地往绪方春树身边挪了挪。
绪方春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她外侧坐了坐，替她挡去了一部分窗外的视线。他是团队里最沉默的一个，话不多，手脚却麻利，跟着佐藤佑跑外勤时，总能留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此刻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摩托车钥匙，耳朵却听着包厢外的动静——从踏进这条街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总像是有双眼睛，黏在他们身后。
小林没察觉出异样，一坐下就把分镜脚本摊在桌上，兴致勃勃地和松本洋浦讨论：“松本先生你看，这一话的稻瘟病检测剧情，次郎已经帮我们核对过专业术语了，动画组那边说，想加个主角用显微镜观察菌株的特写镜头。”
佐藤佑接过脚本翻了两页，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分镜上：“这个镜头可以加，但要注意节奏，别太拖沓。影视剧那边的田间场景，次郎说下周末可以带道具组去东京农业大学的试验田取景，那里的水稻长势正好。”
松本洋浦点点头，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看向亚豆美咲：“美咲小姐负责的角色配音台词，后期还要再调整一下情绪，尤其是主角发现假种子骗局时的那段哭腔，需要更……”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亚豆美咲猛地一颤，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溅出来打湿了裙摆。小姑娘脸色唰地白了，慌忙拿起纸巾去擦，指尖抖得厉害。
佐藤佑眉头微蹙，停下讨论：“美咲，怎么了？不舒服？”
亚豆美咲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没事……可能是有点热。”
绪方春树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这条街的路灯不算亮，树影婆娑，二楼的位置能隐约看到楼下的巷口。就在刚才，他瞥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手里举着个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的包厢窗户。
是跟踪狂。
绪方春树的心沉了沉。他想起这三周来亚豆美咲的反常——先是说总觉得回家路上有人跟着，后来又说收到了陌生的邮件，里面全是她上下班的照片，再到今天，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不常穿的衣服，还绕了两条街才敢和他们汇合。原来不是小姑娘闹别扭，是真的遇上了麻烦。
他没出声，怕吓到亚豆美咲，更怕打草惊蛇。只是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轻轻起身，对佐藤佑低声说了句“我去趟楼下”。
佐藤佑正想追问，绪方春树已经拉开了包厢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巷口的树影晃得厉害。绪方春树快步走下楼梯，没走正门，绕到了居酒屋的后门。他的摩托车就停在后门的巷子里，是辆黑色的越野摩托，线条利落，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平时除了代步，偶尔也会骑着去长野的农场采风。
他跨上摩托车，没发动引擎，只是借着树影的掩护，慢慢往巷口挪。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还没走，正举着相机，对着二楼的窗户咔嚓咔嚓地拍，嘴里还念念有词：“笑一个……再笑一个……”
那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