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国防科技大学的梧桐道，将最后一片枯叶卷落，也捎来几分长沙独有的湿冷。
敖思国裹紧了身上的军绿色作训服，快步走向宿舍楼下的公共电话亭。指尖触到冰凉的按键时，他顿了顿，才按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弟弟敖思戍清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哥！你终于打电话了！”
敖思国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听着听筒里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松弛下来。他能想象出弟弟此刻的模样——肯定是坐在酒店的书桌前，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得起了边的物理竞赛题集，眼睛亮得像星星。
“刚结束体能训练，”敖思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温柔，“上海那边冷不冷？校服够不够穿？”
“不冷！贺叔叔给我买了厚外套，班里同学还带我去吃了生煎包，可好吃了！”敖思戍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哥，我这次月考物理考了年级前十！还有，我报名参加了物理竞赛，贺明宇哥还借了我好多真题集！”
敖思国笑了，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他想起父亲牺牲的那天，部队的人来家里宣读烈士评定结果，弟弟哭得通红的眼眶，还有攥着父亲军装照不肯撒手的模样。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怯生生的小少年，已经能在上海的新学校里，活得这般朝气蓬勃了。
“真厉害，”敖思国低声道，“比我强，我当年高二才挤进年级前十。”
“哥你也很厉害啊！你可是国防科大的高材生！”敖思戍的声音里满是崇拜，“我上周去科技馆，看到了纳米涂层的展品，研究员叔叔说，这种材料在军工领域特别重要。哥，你说以后我要是学材料科学，研发出更厉害的材料，是不是也能帮上你的忙？”
听筒里的声音忽然顿住，敖思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父亲的墓碑，想起墓碑上那句“戍守边疆，以身许国”，想起大伯敖理博说的“你们兄弟俩，一个守着国防，一个守着科技，都是在替你爸完成心愿”。
“当然能，”敖思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思戍，你记住，国防需要硬实力，科技就是最硬的底气。你好好读书，将来研发出的新材料，能让咱们的武器装备更坚固，能让边防战士的铠甲更牢靠，这就是在守国门。”
“我知道了哥！”敖思戍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等我将来学有所成，就去你的部队，给你们研发最厉害的装备！”
长沙的夜，渐渐沉了下来。电话亭外，有晚归的同学笑着走过，脚步声清脆。
敖思国又和弟弟聊了会儿家常，听他说班里的趣事，说贺明宇哥的照顾，说大伯敖理博偶尔会抽空带他去公司的实验室转转。末了，敖思戍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偷偷告诉你，我把爸爸的军功章照片，夹在了我的物理笔记本里。每次做题累了，我就看看它，一下子就有劲儿了。”
敖思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对着听筒，一字一句地说：“思戍，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会为我们骄傲的。”
电话那头的敖思戍，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带着鼻音的回应：“嗯！哥，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让爸爸失望。”
挂了电话，敖思国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晚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来，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千里之外的上海，敖思戍放下电话，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物理笔记本。夹在里面的照片上，父亲穿着军装，胸前的军功章熠熠生辉，笑容刚毅而温柔。
少年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像，眼底满是坚定。
湖南长沙的国防科大里，有他的哥哥，在为国防事业刻苦钻研。
上海宝山的中学里，有他自己，在为科技梦想奋力奔跑。
他们兄弟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跨越千里的距离，却守着同一份牵挂，同一份信仰。
这份信仰，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荣光，也是他们兄弟俩，此生不渝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