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冬日没有雪,却裹着一层湿冷的寒气,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
影视城的后门巷子里,堆着废弃的道具和吃剩的盒饭,馊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冷风中飘散开。马思成缩着脖子蹲在墙角,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戏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点。他刚拍完一场路人甲的戏,手里攥着导演塞过来的五十块钱,指尖冻得通红。
他来澳门已经快一个月了,每天跟着群头混日子,不是演街边的乞丐,就是扮被官兵追打的流民,饿了啃冷面包,困了就挤在群演宿舍的大通铺上。日子过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粥,寡淡又难熬,可他咬着牙不肯回头——至少在这里,没人打他骂他,没人逼他坐在课桌前啃那些该死的书本。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推搡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走神。
马思成抬头望去,就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他认得,是个刚从内地来的学生,叫许阳,昨天拍戏时因为走位慢了半步,被导演骂了一顿,没想到这会儿就被人堵了。
“小子,懂不懂规矩?在这片混,得给哥几个交保护费!”为首的黄毛揪着许阳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今天不交,就把你腿打断!”
许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着说:“我……我就挣了三十块,都给你们……”
黄毛嫌少,一把夺过钱,又踹了小林一脚:“这点钱够塞牙缝的?废物!”
马思成看着小林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被父母打骂的那些夜晚,想起自己背着包逃出家门时的绝望。他也是个没人撑腰的迷途人,可他见不得有人这么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
一股无名火猛地蹿了上来。
他“腾”地站起身,将手里的五十块钱往口袋里一塞,大步走到巷口,声音冷得像冰:“放开他。”
三个混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见他也是一身破旧的戏服,瘦高的个子,脸色阴沉,不像是什么不好惹的角色,黄毛嗤笑一声:“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想多管闲事?”
马思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黄毛,眼神里的狠劲让对方心里咯噔一下。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把钱还给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