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新材料公司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水痕。
敖理博正埋首看着手里的纳米涂层实验报告，笔尖在数据旁勾勾画画，办公室里只听得见雨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直到“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带着一身湿冷潮气的苏晚晴闯了进来。
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敖总。”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敖理博抬起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慢慢说，是不是思戍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第一反应是想到正在省队集训的敖思戍，毕竟那孩子是他眼下最挂心的晚辈。
苏晚晴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重庆老家姐姐发来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里满是焦虑和崩溃。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裹着沉重的无奈：“不是思戍……是我姐家的儿子，思戍的堂哥，马思成。”
敖理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马思成这个名字，他有印象。那是个眉眼和敖思戍有几分相似，却总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少年，比敖思戍大两岁，在重庆四中读高三。上回通电话时，姐姐还念叨着这孩子叛逆，逃课上网是家常便饭，没想到……
“他被学校开除了。”苏晚晴的声音沉了下去，“连续半个月没去上课，老师家访才发现他天天泡在网吧。我姐和姐夫气疯了，把他关在家里打了一顿，骂得也狠。结果……”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前天晚上，他偷拿了家里的几千块钱，跑了。现在人在澳门，说是在那边影视城当群演，混一天算一天。”
“澳门？”敖理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孤身一人跑那么远，他知不知道那边鱼龙混杂？”
“怎么会不知道？”苏晚晴苦笑一声，眼圈微微泛红，“我姐说，他走之前留了张纸条，说受不了家里的打骂，宁死也不回那个家。当群演好歹能混口饭吃，总比在家挨揍强。”
她想起那个少年，小时候跟着父母来上海走亲戚，还怯生生地跟在敖思戍身后，喊他“小戍弟”。不过短短几年，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高三本是人生的关键路口，他却一头扎进了迷途里，连回头的路都不肯留。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敖理博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脸色也沉了下来。马思成是敖家的晚辈，也是苏晚晴的外甥，如今孤身在外，他们不可能不管。可澳门离上海不算近，那孩子又带着股倔劲儿，怕是不会轻易跟他们回来。
“思戍知道这事吗？”敖理博忽然开口问道。
苏晚晴摇了摇头：“还没敢告诉他。省队集训正到关键时候，我怕他分心。”
敖理博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决定。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上，缓缓开口：“先让你姐别着急，也别再骂他了。越逼，他越不肯回头。我这边派人去澳门找找，先确认他的安全。等找到人，再想办法劝他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被打骂逼得走了极端。高三的路断了，未必就没有别的出路。等找回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总能给他指条明路。”
苏晚晴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她知道，敖理博向来是个有担当的人，有他出面，马思成的事总不至于彻底失控。
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敖理博，声音低哑：“谢谢敖总。”
敖理博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实验报告，却再也没心思看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冲刷干净。
而远在澳门的影视城，一个穿着粗布戏服的少年，正缩在角落，啃着一个冷硬的面包。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迷途的少年，还不知道远方的亲人，已经为他牵起了一张名为“牵挂”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