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夜来得早，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敖理博办公室的红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紫砂茶壶里的碧螺春煮得正沸，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贺银成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落在桌角那张马思成的照片上。少年眉眼桀骜，却在低头看剧本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这孩子，是块藏着锋芒的璞玉。”敖理博先开了口，指尖点了点照片，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骨子里的善良是底色，对无锡文化的执念是亮点，偏偏被家庭矛盾和学业压力，磨成了一副叛逆的模样。”
贺银成轻笑一声，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敖理博面前：“我查了江南大学的招生政策，除了常规高考，还有艺考和自主招生两条路。他对剧本较真，对故土文化敏感，说不定在影视文学或者文化遗产保护这两块，有天赋。”
敖理博拿起文件，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眉头渐渐舒展：“澳门影视城的那场争执，不是意气用事，是他对‘真实’的本能追求。一个群演，能盯着一句台词较真到和导演翻脸，这份心气，不是谁都有的。”
“关键是怎么把这份心气，引到正途上。”贺银成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严谨，“他现在最缺的是方向，是有人告诉他，他的执念不是没用的东西，他的迷茫，不是无路可走。”
敖理博靠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马思成的无锡话，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他对剧本的较真，是藏在叛逆下的热爱；他念念不忘的江南大学，是少年时代未竟的梦。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路——把他对故土文化的执念，变成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父亲是无锡人，老家在南长街。”敖理博忽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无锡的影视基地正在扩建，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也在招新人。江南大学的文化产业管理专业，正好对口。”
贺银成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先把他带回无锡，让他重新接触故土的文化？”
“没错。”敖理博点头，语气越发笃定，“让他去南长街走走，看看运河的乌篷船，尝尝酱排骨的味道，听听老人们讲过去的故事。让他知道，他较真的那些东西，不是空穴来风，是实实在在的根。”
“至于学业……”贺银成沉吟片刻，补充道，“我可以托江南大学的校友，给他找个文化课补习老师，再联系影视文学专业的教授，给他做个特长评估。他的底子不差，只是荒废了几年，只要肯学，明年的自主招生，未必没有机会。”
敖理博笑了，举起茶杯，和贺银成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还是你这个剑桥高材生，办法多。”
贺银成挑眉：“别忘了，我们是搭档。”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办公室里的茶香却越发浓郁，像一剂定心丸，熨帖着两人的心思。
“还有一件事，”敖理博放下茶杯，语气沉了几分，“他和父母的矛盾，是心结的根源。等他回无锡，得找个机会，让他们好好谈一谈。解铃还须系铃人，父子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这个交给苏晚晴去做，最合适不过。”贺银成点头，“她是中间人，说话有分量。”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江南大学的专业设置，到无锡影视基地的实习机会，再到如何疏导马思成的心理障碍，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周全。
夜色渐深，茶杯里的茶凉了大半。敖理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那个在澳门冷巷里，用无锡话警告混混的少年。
迷茫的少年，就像一艘在雾里漂泊的船。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点亮一盏灯，让他看见岸边的方向。
“明天让助理带他回来吧。”敖理博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几分期许，“无锡的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