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的春天来得早，南长街的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运河上的乌篷船摇摇晃晃，桨声欸乃，惊起岸边柳树上的几只麻雀。
马思成跟着贺银成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鞋底沾着细碎的青苔。他穿着一身合身的休闲装，洗去了在澳门时的风尘仆仆，眉眼间的戾气淡了些，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先去吃碗开洋馄饨，老字号，味道地道。”贺银成侧头看他，见他目光落在运河边的老房子上，眼底带着好奇，便笑着解释，“这些都是明清时候的建筑，后来修缮过，现在是文创街区，不少工作室都开在这里。”
馄饨店里的热气裹着鲜香，马思成捧着瓷碗，看着碗里饱满的馄饨，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无锡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碗，吃得鼻尖冒汗，父亲在一旁笑着给他擦嘴，说：“成成，长大了考江南大学，天天带你吃这个。”
记忆翻涌上来，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吃过早饭，贺银成带他去了南长街的一家文化工作室。推门进去，墙上挂着无锡的老照片，桌上摆着刻着运河风光的木雕，角落里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讨论剧本。
“这是敖总投资的工作室，主打无锡本土文化的影视创作。”贺银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帮忙整理资料，也可以跟着他们学写剧本。”
马思成的眼睛亮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本关于无锡运河文化的书，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文字，那些父亲讲过的故事，那些他在剧本里较真的细节，忽然都有了具象的模样。
下午，贺银成带他去了江南大学。春日的校园里，樱花开得满树烂漫，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明媚得晃眼。
“这里的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贺银成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敖总已经帮你联系好了补习老师，文化课和专业课一起抓。明年的自主招生，你可以试试。”
马思成站在樱花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在澳门的冷巷里啃冷面包的日子，想起和导演吵架时的意气用事，想起那个藏在心里多年的江南大学梦。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拉他一把，真的有人觉得，他的执念不是没用的东西。
傍晚，他跟着贺银成回了住处。那是一间干净的小公寓，窗外就能看见运河的夜景。他翻开贺银成给他的补习资料，又拿起那本被他翻烂的剧本，在台灯下，一笔一划地修改着那句台词。
“家乡的运河水还在流，南长街的石板路还在等，我总得回去看看。”
他轻声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窗外的夜色渐浓，运河上的灯火亮了起来，像一串落在水里的星星。
马思成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南长街。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吹进房间里。他忽然觉得，无锡的春天，比他记忆里的，还要暖。
他的人生，终于在这片故土上，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