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宝山中学的冬阳，总带着点湿冷的透亮，斜斜地切过实验楼的玻璃窗，落在物理竞赛集训室的白板上，把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一清二楚。
贺明宇握着白板笔，指尖顿在“动量守恒定律”的推导步骤旁，侧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敖思戍。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操场上传来的跑步声，织成了冬日里最清晰的背景音。
“这里的参考系选择很关键。”贺明宇的声音清冽，像淬了冰的泉水，“你之前用地面参考系算，忽略了斜面的摩擦力，所以结果偏差了零点三。”
敖思戍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知道哪里错了！刚才太急，把老师强调的‘非光滑斜面需计入摩擦系数’给忘了。”
贺明宇勾了勾唇角，转身在白板上补了一个摩擦系数的符号，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清脆利落：“省队集训的题，不会给你留粗心的余地。你是高一里少见的能跟上进度的，但细节是扣分项。”
他说着，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敖思戍面前。本子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易错点、拓展延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敖思戍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才发现贺明宇的手背上，沾着一点蓝墨水的痕迹。
“班长，你也熬夜刷题了？”敖思戍小声问。
贺明宇挑眉，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蹭了蹭手背：“强基计划的备考，和你们竞赛是殊途同归。对了，你上周运动会跑1000米的成绩，又快了三秒？”
话题突然跳转，敖思戍愣了愣，耳根悄悄红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每天晚自习后，都会去操场跑两圈。”
“劳逸结合是好事。”贺明宇说，“物理需要逻辑思维，跑步能让大脑放松。我以前备考雅思的时候，也会绕着操场背单词。”
集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风裹挟着操场的凉意涌进来，带着跑道塑胶的味道。窗外，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追着风跑，风声猎猎，像少年人不肯认输的呐喊。
敖思戍的目光飘向窗外，想起父亲敖理峰的遗书里写的——“守边疆，守的是家国；学知识，学的是底气。”他攥紧了笔，指尖的力道透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凹痕。
“班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我想把物理竞赛和机械设计结合起来，比如……研究农机的动力系统，像藤井次郎哥哥画的漫画里那样。”
贺明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一种极淡的笑，却让他眉眼间的清冷柔和了不少：“这个方向很有意思。农业工程和物理本就不分家。我可以帮你找一些相关的论文，是我导师关于机械动力学的研究。”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集训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写满公式的白板上，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敖思戍低头，看着贺明宇笔记本上的字迹，忽然觉得，那些看似枯燥的物理公式，和操场上的风声一样，都藏着少年人奔赴梦想的力量。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贺明宇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敖思戍的肩膀：“走吧，去食堂。我请你吃红烧肉，补充体力，晚上继续刷题。”
敖思戍抬起头，看见贺明宇的嘴角弯着，眼里盛着夕阳的余晖。他点了点头，拿起书包，快步跟上。
走廊里，两个少年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清脆而坚定，像在时光的书页上，写下属于他们的，关于热爱与坚持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