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春日赖着不走时，民办位育中学的陈子轩揣着托福112的成绩单，挤进了上海纽约大学校园开放日的宣讲会礼堂。
后排靠窗的位置，七宝中学的林溪正低头翻着招生简章，托福108的分数条夹在书页里，边角被指尖捏得发皱。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宣讲台屏幕上那句“跨越山海，扎根本土”的标语上，又在抬头时撞了个正着。
“你也想申跨境电商方向？”陈子轩先开的口，手里捏着一份江南古镇文化调研的草稿，那是他高二暑假泡在朱家角和甪直攒下的东西。
林溪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更偏向品牌视觉设计，不过觉得古镇的美学和跨境传播很搭。”
那天的宣讲会格外漫长，教授讲着跨文化传播的案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陈子轩和林溪偷偷传着纸条，一个写“周庄的乌篷船拍出来像水墨画”，一个回“可以做成动态海报，适配海外社交媒体”。散场时，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备注，一个是“古镇调研搭子”，一个是“视觉设计大神”。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陈子轩埋首在图书馆里查文献，从《清明上河图》的市井文化挖到现代文创产品的出海逻辑；林溪则泡在画室里，把江南的飞檐翘角、雕花窗棂拆成几何图形，再重构出符合欧美审美的视觉符号。两人隔着两所高中的距离，靠深夜的视频通话梳理申请文书的脉络，托福口语的练习素材，是陈子轩用带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给林溪讲古镇里的老故事。
拿到纽大offer的那天，上海飘了第一场冬雨。陈子轩冒雨跑到七宝中学门口，手里攥着两份录取通知书，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却笑得眼睛发亮：“林溪，我们纽大见！”
曼哈顿的风，比上海的秋老虎更烈。研一开学的第一堂专业课，教授让大家分组做文化出海的课题展示，陈子轩和林溪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
他们的办公室，是纽大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固定座位。陈子轩对着跨境电商平台的后台数据皱眉，林溪则在旁边的画板上涂涂画画，把他嘴里“太东方，不够全球化”的抱怨，变成一张张融合了东方美学与国际潮流的设计稿。
“亚马逊的用户反馈说，我们的竹编书签文案太晦涩了。”陈子轩揉着眉心，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差评，“他们看不懂‘雨打芭蕉’的意境。”
林溪放下画笔，凑过去看了看，指尖点在屏幕上：“把文案改成‘手工竹制书签：灵感源自中国古代水乡’，再配一段你拍的雨打芭蕉的短视频，视觉冲击比文字强。”
改文案的深夜，两人点着一份加了双份芝士的披萨，在创客空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啃。陈子轩负责查海外消费者的阅读习惯，林溪则调整着视频的色调，把江南的烟雨朦胧，调成更符合欧美受众喜好的暖色调。窗外的曼哈顿灯火璀璨，映着两人专注的侧脸，披萨的香气混着打印机吐出的草稿纸味，成了研一时光里最鲜活的注脚。
期中考试的课题展示，他们带着《江南古镇文化IP跨境传播方案》站在讲台上。陈子轩侃侃而谈，从田野调查的数据到跨境电商的运营策略；林溪则播放着精心制作的短片，青石板路、乌篷船、竹编艺人的手，在大屏幕上缓缓流淌。台下的教授频频点头，最后给出的评语是：“你们让东方的温柔，有了被世界看见的方式。”
展示结束的那天下午，两人牵着手走在华盛顿广场的梧桐树下。叶子正落得满地金黄，像极了当年上海纽约大学校园开放日的光景。
“高三那年，我以为跨境电商只是个专业方向。”林溪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陈子轩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她，眼里映着漫天的金黄：“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是我们的故事。”林溪笑起来，和那天宣讲会上的笑容一模一样，“从上海的古镇，到纽约的校园，再到未来的全世界。”
梧桐叶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膀上。阳光穿过叶隙，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们从高三到研一的时光，平凡，却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