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七月，蝉鸣被傍晚的风揉碎，洒在JUMU工作室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绪方春树攥着两罐冰咖啡的手指泛白，冷气从易拉罐壁渗出来，贴着掌心一路凉到心口。亚豆美咲刚结束最后一稿人物表情的修改，松松垮垮地挽着帆布包，长发被风撩起，发尾还沾着一点铅笔屑——那是下午帮千叶林修正农机场景细节时蹭上的。
“今天收尾好快，”亚豆美咲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下意识缩了一下，又弯起眼睛笑，“春树的水田速写被佐藤老师夸了哦，说比上次的稻穗层次感强多了。”
绪方春树“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沾着铅笔屑的发尾上。他在工作室待了两年，从一开始只会照着照片描稻田，到现在能凭着记忆画出不同光照下的水田波纹，大半的底气，都来自亚豆美咲坐在他旁边，一笔一笔教他抓人物神态时的耐心。
他记得她为了帮他找参考，翻遍了长野乡下的老照片；记得她熬夜改角色表情，趴在桌上睡着时，睫毛在灯下投出的细碎影子；记得上次秋山隼的新作冲击工作室，所有人都愁眉不展时，她却塞给他一颗糖，说“春树画的田，是能让人静下心的田”。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漫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居酒屋的热闹人声，风里飘着烤章鱼烧的香气。
“美咲，”绪方春树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被夏夜晚风裹着，有点发飘，“我有话想跟你说。”
亚豆美咲正低头拧咖啡罐的拉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工作室窗外的夏夜星空，盛着他看了无数次的、温柔的笑意。
“其实从第一次，你教我怎么把稻穗的芒刺画得更自然开始，”绪方春树的喉结动了动，攥着咖啡罐的手更紧了，冰凉的触感反而让他镇定了些，“我就……不止想和你做同事了。”
蝉鸣突然静了一瞬。
亚豆美咲的睫毛颤了颤，拉环“啪”地一声弹开，冷气混着咖啡香涌出来，却没盖过他接下来的话。
“我喜欢看你改画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你说哪笔线条不对，喜欢和你一起在工作室待到深夜，分吃同一盒便利店的饭团。”绪方春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落在纸上的定稿线条，“美咲，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夏风卷着蝉鸣回来，吹得便利店的招牌轻轻晃动。亚豆美咲的脸颊慢慢染上浅粉色，像她笔下那些害羞时的少女角色，指尖捏着拉环，半天没说话。
绪方春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想开口说“没关系，就当我没说……”
“愿意。”
亚豆美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的那片水田，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还带着点亮晶晶的东西，“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机械金融》续集完结才会说呢。”
绪方春树愣住了。
“上次你帮我捡掉在地上的画稿，手指碰到我的，都红透了哦。”亚豆美咲抿了抿唇，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咖啡的凉意，“春树，我也喜欢你。”
蝉鸣骤然大作，像是在起哄。冰咖啡的冷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混着夏夜晚风的热气，酿成了独属于这个七月的、甜腻的味道。
绪方春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画过的无数个夏日水田的场景。原来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稻穗，被风吹皱的水面，都不及此刻，她眼里的光。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发尾的铅笔屑拂掉，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冰凉的咖啡罐被挤在中间，却烫得惊人。
远处的居酒屋传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夏夜晚风穿过街巷，带着东京独有的、喧嚣又温柔的气息，裹着两个刚刚确立关系的人，把这个普通的傍晚，变成了往后无数个日子里，想起就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