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写字楼的灯光只剩下零星几盏，赵薇办公室的顶灯还亮着，白得有些晃眼。
剪辑软件的界面上，是周启今天刚提的第十辆限量款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被她调小了两格，配上舒缓的爵士背景乐，画面里周启穿着高定西装，倚着车身笑的样子，依旧是商界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赵薇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划过进度条，反复核对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车辆的内饰特写要够清晰，周启讲解性能时的语速要卡准节拍，就连结尾的品牌logo停留时间，都得精确到秒。这已经是她连续熬的第三个通宵了，从第七辆车到第十辆，每一支vlog都被她打磨得像奢侈品广告，精致，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奢侈。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角的一张便签。上面是她随手记的数字，十辆车，均价七位数往上，不算养护和车库的费用，光是购置款，就够公司两个研发小组一整年的经费了。
鼠标点击“导出”，进度条缓慢跳动，赵薇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她想起上周的财务例会，财务部总监压低声音汇报的现金流预警，想起研发部同事为了压缩成本，连新设备的采购申请都压了又压，想起自己跟着周启出差时，他对着合作方信誓旦旦说“公司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的模样。
刀刃吗？
赵薇苦笑一声。这些跑车，大概是周总眼里最锋利的刀刃了。
她跟了周启八年，从他刚创业时的小助理，做到如今的CEO秘书，最清楚他的脾性。周启爱车，爱到骨子里，就像艺术家痴迷于画布，收藏家执着于古董。可他忘了，现在的公司，正处在拓展海外市场的关键期，每一分钱，都该攥得更紧些。
导出完成的提示音响起，赵薇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她将视频文件压缩好，发送到周启的邮箱，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周总，第十辆车的vlog已发您邮箱，您醒后可抽空查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吩咐。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赵薇又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字：周总，最近公司财务压力不小，那些车……
光标闪烁了许久，她终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太清楚周启的脾气了。他从不喜欢下属干涉他的私人喜好，更何况，这些车，他总说“是为了公司形象，是为了谈合作时撑场面”。赵薇不是不懂，只是懂的同时，心里的那点心疼，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
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赵薇买了一杯热豆浆，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心想，等周总看完视频，或许，她可以试着劝劝他。
就劝一句，轻轻的，点到为止。
毕竟，那是她跟了八年的老板，是那个带着她从无到有，把公司一点点做大的周启。她舍不得看他因为一时的喜好，让公司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豆浆的热气氤氲了视线，赵薇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向地铁站。晨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