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冬日的暖阳,总算挣破了连日的云层,懒洋洋地泼洒在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楼顶。十二楼的大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嗡嗡地吐着暖风,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墙上悬挂的新能源材料研发蓝图,角落里的绿植叶片上,还凝着晨间的薄霜。
敖理博和贺银成一早便到了,正对着桌上的合作方案做最后的核对。周助理抱着中英双语的资料册,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会议桌间,将文件一一分放到位。而会议室的一角,贺明宇正低着头,跟着林亦航核对纳米涂层的实验数据,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他刚升入同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不久,趁着寒假来父亲的公司实习,拜了林亦航为师。这半个月来,他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从辨认材料样本到整理实验数据,学得一丝不苟。林亦航性子温和,又是材料领域的好手,倾囊相授的模样,让贺明宇少走了不少弯路。此刻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工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一点洗不掉的试剂痕迹,青涩的眉眼间,满是认真。
“数据再核对一遍,尤其是储能电池涂层的耐低温参数,待会儿丹麦的客人要看。”林亦航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严谨。
贺明宇连忙应声,指尖划过记录本上的一行数字,反复确认着小数点后的两位数值。他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商务会议,还是和远道而来的外国合作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爽朗的谈笑声。贺银成抬眼看向门口,笑着起身:“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敖理博当先迎了上去,身后跟着Eric和索菲亚夫妇。两人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正装,旅途的疲惫早已褪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阳光透过门隙涌进来,落在Eric深邃的眼眸里,漾起浅浅的光。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贺银成招手示意贺明宇和林亦航过来,“这位是林亦航,我们公司的核心研究员,专攻纳米涂层材料;这位是贺明宇,我的儿子,同济大学大一新生,现在跟着亦航实习。”
林亦航上前一步,和Eric、索菲亚握了手,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问候中还带着几分对丹麦新能源技术的赞赏。贺明宇跟在身后,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攥了攥手心,学着林亦航的样子伸出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您好,我是贺明宇。”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说英文,没想到指尖相触的瞬间,Eric先开了口,字正腔圆的中文里带着点北欧口音:“你好,贺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贺明宇猛地一愣,惊讶地抬起头,眼底的错愕藏都藏不住。索菲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柔声补充道:“我们会说中文,贺同学不用紧张。”
一旁的林亦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俊不禁:“放心,不用你硬憋英文了。”
贺明宇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昨晚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宿的英文问候,生怕今天出糗,没想到竟是多此一举。
Eric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笑着问道:“贺同学也是学材料的?”
“是的,同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大一。”贺明宇定了定神,认真回答,“我跟着林师父学习纳米涂层的研发,这半个月学到了很多东西。”
“材料科学是个很有意思的领域。”Eric的眼眸亮了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们叶氏集团在丹麦做储能电池研发,涂层材料是关键。你们公司的技术,很有突破性。”
索菲亚也点头附和:“尤其是耐低温涂层,很适合北欧的气候。贺同学年纪轻轻就接触这些,未来可期。”
被这样的前辈夸奖,贺明宇的脸颊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Eric先生,索菲亚女士,丹麦的储能电池技术发展得很快,你们在涂层材料的选择上,会不会更倾向于轻便型的?”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有些意外。贺银成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林亦航也颇为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敢提问。
Eric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贺同学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北欧的冬季漫长,轻便且耐低温的涂层,确实是我们的研发重点。”
他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贺明宇聊了起来。从丹麦的气候特点,到储能电池的应用场景,再到纳米涂层的技术难点,Eric讲得深入浅出,贺明宇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笔不停转动,时不时记下一两个关键点。索菲亚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温柔的声线,让这场交流多了几分暖意。
贺银成和敖理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周助理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落地窗,将会议室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少年人求知的目光,前辈耐心的讲解,还有空气中流淌的,关于技术与合作的热切期盼,交织成一幅格外生动的画面。
贺明宇抬头看向Eric,眼里满是亮光。他忽然觉得,这场实习,这场与外国夫妇的初遇,将会是他求学路上,最珍贵的一笔财富。而这场沪上的会议,也在这少年与来客的畅谈中,悄然漾开了不一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