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的秋阳,总带着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将港口的白帆、红砖的屋顶,还有老城区鹅卵石路上的落叶,都晕染得格外温柔。
叶明哲坐在临海的书房里,指尖摩挲着刚拆封的样书封面——烫金的书名《叶氏丹麦支脉百年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左侧是中文字体,遒劲沉稳,右侧是丹麦语译本,典雅流畅。书脊处印着两行小字:“始于风浪,归于山海”,这是他反复斟酌后定下的副标题,也是叶氏一脉在丹麦百年浮沉的最好注脚。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漫进来,卷动了摊开在桌上的书稿。纸页间夹着的老照片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泛黄影像里那个穿着粗布工装的青年——那是他的父亲,叶明德。
八十年前,叶明德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哥本哈根的码头,脚下是异国的土地,身后是望不到头的远洋航线。那时的他,不过是个从北京通州走出来的穷小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码头扛过麻袋,在华人街的餐馆洗过盘子,后来攥着攒下的一点积蓄,一头扎进了中丹贸易的浪潮里。
“父亲常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两件事,一是没在风浪里低头,二是没忘了自己的根。”叶明哲轻声自语,指尖拂过照片上青年坚毅的眉眼。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走访了丹麦的二十多个城市,翻遍了哥本哈根档案馆的旧报纸和贸易卷宗,甚至远赴北京,在叶氏老宅的阁楼里,找到了父亲当年写的家书。那些字迹泛黄的信笺,写着码头的风霜,写着创业的艰难,也写着对故土的思念。
书桌的一角,放着两部样书,一部要寄往北京,交给叶氏本家的后辈,另一部,已经被埃里克拿走,说是要放在集团的展览馆里,让每一个员工都记得,叶氏的今天,是从一个青年的孤勇开始的。
“爷爷!”清脆的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奥利弗抱着一个布偶熊跑进来,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小脸上满是兴奋,“妈妈说,你的书出版了!我可以看吗?”
叶明哲放下书稿,弯腰抱起小孙子,将他放在膝头,指着封面的书名:“当然可以。不过这本书里,写的都是太爷爷的故事哦。”
奥利弗歪着脑袋,小手指着封面上的丹麦语:“那这个,和中文的意思一样吗?”
“一样的。”叶明哲的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奥利弗的头发,“就像你既会说中文,也会说丹麦语一样,这本书,是写给两个国家的人看的。”
索菲亚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将杯子放在叶明哲手边,目光落在样书上,语气里满是欣慰:“出版社那边说,首印的一万册,预售已经过半了。还有几家丹麦的报纸,想来做专访。”
叶明哲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抬眼看向窗外,港口的船只缓缓驶过,海鸥在天际盘旋。百年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从叶明德孤身闯丹麦,到他接手家族企业,再到埃里克如今带着叶氏集团,一头扎进新能源的浪潮里,三代人,走了一条从贸易到实业,从扎根到反哺的路。
“专访就不必了。”叶明哲摇摇头,翻开手中的样书,扉页上印着一行字:“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故土。”这是他特意加上的,“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扬名,只是想让后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想起去年回北京,站在叶氏老宅的院子里,看到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和父亲家书里写的一模一样。那时,叶文捷握着他的手说:“明哲哥,你的书,是给整个叶氏家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