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逞强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但少了几分冷硬,“把醒酒汤喝了,热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床边,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夏娃抱了起来。
夏娃很轻,骨架纤细,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我……我跟主人……”夏娃从被子里探出头,弱弱地抗议。
“你跟我睡。”林疏影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霸道,“今晚,我给你上第二课,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女孩。”
夏娃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虽然这个漂亮的姐姐很凶,但刚才她给自己裹被子的动作……好像很暖和。
林疏影抱着夏娃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陆铮说道:
“陆铮。”
“嗯?”
“你刚才那几句话……”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挺像个爷们的。”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铮一个人,和那一碗放在玄关柜上、冒着袅袅热气的醒酒汤。
陆铮走过去,端起碗。
酸甜苦辣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苦笑了一下,仰头一口气喝干。
胃里暖了。
第二天清晨。
南海的朝阳依旧热烈。
一辆军用吉普车低调地驶出了招待所,直奔基地医院的体检中心。
在带夏娃回京之前,必须对她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检查,不仅仅是为了排除定位器和芯片这种安全隐患,更是为了搞清楚,阿特拉斯到底在这个少女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各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夏娃躺在核磁共振的检查床上,显得有些紧张,巨大的机器轰鸣声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但陆铮就站在玻璃窗外,隔着厚厚的防辐射玻璃看着她。
只要看到那个身影,她就能安静下来。
“身体素质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沈心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骨密度是常人的两倍,肌肉纤维的韧性堪比顶级猫科动物,心肺功能强大到可以在缺氧环境下生存半小时以上,代谢速度极快,任何毒素进入她体内都会被迅速分解,因此恢复效率也是极快的。”
“而且……”沈心怡指着脑部扫描图,“她的感官系统被强化了,听觉、嗅觉、视觉,都远超人类极限。她对危险的感知,甚至可能比你这个‘兵王’还要敏锐。”
“这简直就是为了生存和战斗而生的躯体。”
陆铮皱眉:“但她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她的肌肉记忆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服务动作。”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沈心怡冷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给了她一把绝世好剑的底子,却只教她怎么用来削苹果皮。”
“有没有定位或监控的芯片?”林疏影站在一旁,抱着手臂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安全问题。
“没有。”沈心怡摇头,“我扫描了三遍,连皮下组织都查了,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看来那位公爵夫人对自己的生物技术很自信,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夏娃能逃出来。”
“那就好。”陆铮松了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
沈心怡突然转过身,调出了一组血液分析数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没有电子芯片,但控制手段依然存在。而且,比芯片更恶毒,更难缠。”
她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活跃的激素曲线。
“这是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曲线。你们看,这简直高得离谱。”
陆铮和林疏影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这意味什么。
沈心怡叹了口气,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公爵夫人在她的基因里,嵌入了一套‘生化奖励机制’。简单来说,她把夏娃的大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激素控制的巴甫洛夫实验场。”
“当夏娃服侍人、取悦人、或者得到主人的赞赏时,这套机制就会启动,大脑会瞬间分泌高浓度的多巴胺和内啡肽。那种快感……比吸食最高纯度的海洛因还要强烈百倍。”
林疏影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
“没错。”沈心怡的声音有些冷,“对她来说,‘为奴’就是‘需求’,是她快乐的源泉。”
“反之,如果她被冷落,无法服务,或者被主人厌弃,这套机制就会切断快乐激素的供应,甚至分泌皮质醇导致焦虑。她会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浑身难受,心慌,恐惧,甚至生理性疼痛。”
沈心怡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刚刚做完检查、正乖巧地坐在床边等待陆铮夸奖的少女。
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奴役,比任何锁链、炸弹都要牢固。”
“陆铮,你想把她变成一个正常人?这不仅仅是教她穿衣服、吃饭那么简单。”
“你得帮她‘戒毒’。”
“你要对抗的,是她基因里原本的设定,是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的渴望。”
“这个过程,会很长,很痛苦。而且,随时可能复发。”
陆铮沉默地听着。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夏娃。夏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隔着玻璃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杂质的甜美笑容。
那笑容背后,却是如此残忍的真相。
陆铮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不管多难。”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之音。
“既然带她回来了,我就没打算放弃。”
“人不是机器,基因决定下限,但灵魂决定上限。我相信,她能学会做一个人。”
下午三点。
一架没有在此处没有舷号的军用专机,在咆哮声中冲上了南海的蓝天。
赵沧海司令没有来送行,军人的告别不需要婆婆妈妈,只有塔台传来的一句无线电简讯:
“一路顺风。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机舱内。
夏娃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而是本能地缩在陆铮的脚边,像一只宠物一样趴在他的膝盖上。
这是她觉得最舒服、最安心的姿势。
“夏娃。”
陆铮低头看着她,语气严厉,“第一条铁律是什么?”
夏娃浑身一僵,委屈地撇了撇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挪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不许跪……身体属于自己。”
她小声嘟囔着,眼神却眼巴巴地看着陆铮,像是一只被赶下沙发的金毛巡回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求抱抱、求摸头”。
沈心怡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拿笔记录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戒断反应初期表现:依赖性极强,伴随轻微的情绪低落。治疗建议:适度安抚,但原则不能退让。”
林疏影则从包里拿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递到夏娃面前:“坐好,把这个吃了。”
夏娃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肉!”
她抓过牛肉干,塞进嘴里,那种对于食物的纯粹快乐瞬间压过了不能趴在主人膝盖上的失落。
陆铮看着这两大一小三个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在脚下飞速后退。
南方的碧海蓝天正在远去,北方的寒风与风雪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