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和建党要跳级考初中的决定,像一块投入平静生活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家人心中欣慰与担忧的波澜,更是一道迫在眉睫的现实难题——钱。
学费、书本费、文具、还有那无法回避的、往返公社几十里山路对两个少年体力的额外消耗(即便他们坚持走读,营养也必须跟上)。这些开销,对于刚刚喘过气、勉强达到“饿不死”水平的张家来说,无异于一座沉重的大山。
父亲抽旱烟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常常蹲在院子里,望着那几分长势喜人、却终究换不来几个现钱的自留地,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母亲更加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夜里就着油灯缝补衣物时,常常望着灯花出神,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焦虑。爷爷虽然嘴上说着支持,但偶尔听到父亲和母亲低声计算着可能的开销时,也会沉默地转过头,望着窗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它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压在我的心上。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了。我不能再仅仅满足于用那微弱的泉水气息潜移默化地改善家人的体质,我必须为这个家,带来一些更直接、更能解决燃眉之急的“东西”。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我意识深处的那片灰色空间。
“种植区”里,那几株最早种下的“石头菜”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叶片肥厚,颜色是一种健康沉静的墨绿,顶端再次结出了小小的种子荚。而那株黑色植物,顶端的黑色果实旁边,又冒出了两个新的、米粒大小的花苞。这些都证明了空间种植的可行性和潜力。
但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是空间最深处、那片我特意开辟出来、用感知中最“润泽”的泉水气息小心翼翼滋养着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生长着一株植物。它的叶片不多,只有孤零零的一枝五片掌状复叶,叶柄细长,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颜色是一种苍翠欲滴的深绿,叶脉清晰,透着一股勃发的生命力。
人参。
是我之前从后山那棵古树脚下,连土带须、极其小心移栽进来的那株年份尚浅的野山参。当时它只有三片小叶,主根细小如筷。而如今,在空间里度过了外界几十天、内部却可能已是数十甚至近百年的加速时光后,它已经悄然长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五片复叶!这是参龄增长的重要标志。在野外,从三片叶到五片叶,往往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光阴。而在我的空间里,这奇迹般的生长,就在这无声流逝的加速时间中完成了。
我集中意念,仔细“观察”着这株空间人参。它的主根(芦头)部分明显粗壮了一圈,呈黄白色,质地坚实,上面环绕着紧密的芦碗(茎痕),记录着它每一次生长的周期。侧须虽然还不算特别繁茂,但根根清晰有力,深深扎进灰色的“土壤”中,仿佛在汲取着空间那特殊的养分和泉水气息。
更让我心神震动的是,当我用意念轻轻“触碰”它的根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石头菜”和黑色果实更加醇厚、更加温和、却又绵绵不绝的澎湃生命力蕴含其中!那是一种沉淀了时光、浓缩了天地精华的灵秀之气!
百年……不敢说一定有百年,但几十年以上的参龄是绝对跑不了了!而且,这还是在空间特殊环境、泉水滋养下生长的“灵参”,其药效和价值,恐怕远超同等年份的普通野山参!
就是它了!
用它,来换取哥哥们上学的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但如何操作,却需要极其谨慎的谋划。
直接拿出来?不行,无法解释来源。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从哪弄来几十年份的野山参?这太过骇人听闻,只会给家里带来更大的灾祸。
那么,只能假借“偶然所得”。而且,这个“偶然”必须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最好的人选,自然是父亲。他有过供销社的工作经历,对城里的人和事相对熟悉,也有一定的处事经验和人脉(虽然现在大多断了)。而且,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由他去处理这笔“意外之财”,最合适不过。
我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父亲“发现”这株人参。
几天后,一个阴云密布的清晨,父亲准备去更远的西山砍些硬柴,顺便看看能不能寻到点蘑菇或野果。我表现得异常粘人,非要跟着去。父亲拗不过我,又见母亲和奶奶都在忙,便用背篓背着我,带上柴刀和绳索出发了。
我们走的是一条平日里很少有人走的偏僻山路,林木幽深,藤蔓缠绕。我趴在父亲宽厚却略显单薄的背上,用意念指引着方向——朝着我记忆中,当初发现那株小人参的古树方向附近,但又不是确切地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片背阴的山坳。这里腐殖土深厚,落叶堆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朽木气息。父亲放下我,准备开始砍柴。
就在这时,我假装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向前扑倒,小手“恰好”按在了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念念!”父亲连忙过来扶我。
我趁机用手在蕨类植物根部扒拉了几下,嘴里发出惊讶的“咦?”声,然后,费力地从松软的腐殖土和落叶层中,“抠”出了一块裹着泥土、其貌不扬的块状物。
父亲起初没在意,以为我只是在玩泥巴。但当我小心地拂去那东西表面的泥土,露出,父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一把从我手里接过那东西,凑到眼前,手指颤抖着拂去更多的泥土,又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是……”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人参?!野山参?!”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手里那根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但芦头紧实、须根清晰的人参,又看看我,再看看周围的环境,仿佛在做梦一般。
“念念,你……你从哪找到的?”他蹲下身,急切地问。
我指了指刚才绊倒我的地方,那片蕨类植物
父亲连忙拨开那丛蕨类植物,用手仔细地挖掘周围的土壤。除了几根细小的须根,再没有别的发现。这似乎更加印证了“偶然发现”的说法——就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刨松了土,或者山体轻微的蠕动,恰好让这株埋藏不深的人参露出了端倪。
父亲捧着那株人参,双手微微发抖。他虽然不是药材专家,但在供销社也见过、听说过一些。手里这株参,芦碗紧密,皮色老黄,须根清晰有韧性,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巨大,但看品相,绝不是三五年生的货色!至少是几十年,甚至可能年份更久!
几十年份的野山参!这在他们这偏僻的山村,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价值……他不敢想象。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和不安。这东西太贵重了!来历又如此“蹊跷”。万一走漏风声……
父亲迅速脱下外衣,将人参仔细包裹好,塞进怀里贴身藏好。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又仔细清理了我刚才“挖掘”的痕迹,尽量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