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第五大道奥林匹克塔，NBA总部。
沐阳独自一人走进这座象征着联盟权力中心的大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眉骨上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疤痕，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硬朗。他步伐沉稳，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大厅墙壁上历代巨星的画像和总冠军旗帜，最后落在前台。
“早上好，我与斯特恩总裁有约。”沐阳声音平和。
前台女士显然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常态：“沐先生，请稍等。”她拨通内线，低声确认后，礼貌地引向专用电梯：“总裁办公室在顶层，亚当·萧华副总裁会先接待您。”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沐阳的身影。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波特兰之战的遗憾和疲惫彻底压下。此刻，他不是球员Sunny Mu，而是沐阳资本的创始人，休斯顿火箭队的准老板，一个需要与联盟最高权力者进行博弈的谈判者。
电梯门开，萧华已经等在门口。这位未来的总裁比斯特恩年轻许多，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标准，但眼神锐利如鹰。
“Sunny，欢迎。路上顺利吗？”萧华握手，力度适中。
“顺利，谢谢，亚当。”沐阳微笑回应。
“请这边来，总裁正在处理一些文件，马上就好。”萧华引着沐阳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曼哈顿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萧华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沐阳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但话题却单刀直入：“Sunny，首先，我必须说，你在波特兰的表现令人惊叹。56分，在那种困境下……不可思议。”
“谢谢，但我们输了球。”沐阳坦然道。
“竞技体育，胜负常事。”萧华摆摆手，“不过，我们今天要谈的，不是球场上的胜负。”他推了推眼镜，“关于休斯顿火箭队的收购，联盟内部确实存在一些……关切。”
来了。沐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姿态：“我理解联盟的谨慎。我的团队一直积极配合审查，提供了所有要求的文件。不知目前进展如何？还有哪些需要我们澄清或配合的地方？”
萧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打开。“文件很详实，程序上似乎没有问题。但有些关切，可能超出文件和程序的范畴。”他看着沐阳，“Sunny，你不仅仅是一名球员，你是一个商业帝国的核心。你的投资涉及加密货币、科技股、跨国资本运作……这些领域波动性大，监管也在不断变化。联盟必须考虑，一旦你的商业帝国出现任何动荡——哪怕只是市场正常的波动——会对休斯顿火箭队，乃至NBA的整体形象和稳定性，造成怎样的冲击？”
沐阳安静地听着，等萧华说完，才缓缓开口：“亚当，我理解联盟对稳定性的重视。但我想请问，联盟历史上，是否有过因球队老板其他产业波动而直接影响球队运营或联盟声誉的先例？据我所知，不少球队老板的主营业务也涉及周期性行业，甚至杠杆率很高。”
萧华微微一顿：“情况不同。他们是纯粹的老板。而你，是现役球员。你的双重身份，使得你的个人商业风险与球队、联盟的绑定更为紧密，也更易受到公众和媒体的放大审视。”
“所以，问题的核心是我的‘球员-老板’身份，而不仅仅是商业风险本身，对吗？”沐阳抓住了关键。
萧华没有否认：“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它挑战了许多现有的规则和惯例，也带来了潜在的利益冲突问题。比如，你如何保证在代表小牛队比赛时，不会利用你对火箭队未来规划的了解，做出对小牛有利而对火箭潜在不利的决策？反之，当你管理火箭时，又如何避免利用球员身份获取非公开信息或施加不当影响？”
问题尖锐而直接。沐阳早就思考过这些，此刻从容应答：“关于利益冲突，我们已拟定并提交了详细的管理隔离方案。我将成立独立的火箭队管理委员会，聘请职业经理人团队负责日常运营和篮球事务决策，我本人不参与具体球员交易、选秀、战术安排等可能产生直接冲突的领域，只负责战略方向和重大投资审批。同时，我会与小牛队管理层、教练组签署保密协议，确保双方信息隔离。联盟可以指派独立监察员，监督这些措施的落实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亚当，NBA一直在创新和进步。从24秒进攻到三分线，从全球推广到数字媒体，联盟的成功正在于敢于拥抱变化。‘球员-老板’模式或许存在挑战，但它也代表了球员赋权的新方向，展现了联盟的开放性和包容性。这可以成为一个标杆，吸引更多有商业头脑和社会影响力的精英球员更深层次地参与联盟建设，实现球员与联盟更长远的共赢。如果因为惧怕挑战就扼杀创新，是否有些可惜？”
沐阳没有强硬争辩，而是将问题拔高到联盟发展和创新的层面，并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和监管建议，话术高明。
萧华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似乎在思考。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大卫·斯特恩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是惯有的严肃，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落在沐阳身上。
“总裁先生。”沐阳和萧华都站起身。
斯特恩点点头，示意坐下。他直接坐在了主位，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是：“沐阳先生，你的提案和刚才的话，亚当已经大致向我转述。”他称呼“沐阳先生”，而非“Sunny”，拉开了距离。
“我想直接问你一个问题。”斯特恩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逼视，“如果，联盟理事会经过审慎评估，认为在当前阶段，‘球员-老板’模式对联盟的‘最大利益’存在难以妥善管控的风险，因此决定援引相关条款，否决或无限期推迟你对火箭队的收购。你会怎么做？”
图穷匕见。斯特恩抛出了最坏的可能，也是真正的压力测试。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萧华也屏息看着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