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迎上斯特恩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激动。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坦然的清澈。
“总裁先生，首先，我尊重联盟章程和理事会的任何决定。”沐阳语气平稳，“如果联盟最终认为此路不通，我会接受。毕竟，我首先是热爱篮球的运动员，我的根基在球场。”
他话锋一转，但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在我接受这个可能的结果之前，我也想请总裁先生和理事会思考几个问题。”
“第一，否决这笔收购，是否真的符合联盟的‘最大利益’？它传递出的信号，是联盟拥抱创新、信任优秀球员参与治理，还是固步自封、对球员商业能力缺乏信心？这会影响未来顶尖国际球员和本土巨星对NBA的看法和归属感。”
“第二，这笔收购本身，是否能给休斯顿火箭队和NBA带来积极变化？一个渴望胜利、拥有资源、并且承诺投入的新老板，是否能帮助一支沉寂的球队重返竞争行列，提升西南赛区和整个联盟的竞争活力与商业价值？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第三，关于风险管控。如果因为惧怕未知风险就拒绝一切新事物，那么联盟可能错过许多发展机遇。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更完善的规则设计、更严格的监管机制、更透明的信息披露，来管理风险，而不是简单地‘禁止’？”
沐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清晰有力。他没有威胁，没有诉诸感情，而是用理性的利弊分析来回应斯特恩的“最大利益”拷问。最后，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不成熟想法。最终决定权在联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在球场上全力以赴，为球迷奉献精彩的比赛，也继续以全球形象大使的身份，协助联盟推广篮球运动。毕竟，”他笑了笑，“我和联盟的目标，从长远看，应该是一致的——让NBA更好。”
以退为进，表明接受最坏结果的底线，但随即用犀利的逻辑分析指出否决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后落脚于共同的长远利益。这番应对，既展现了服从规则的姿态，又清晰表达了立场和潜在后果，绵里藏针，分寸感极佳。
斯特恩盯着沐阳，足足看了十几秒钟。这位掌控联盟数十年的铁腕总裁，阅人无数，此刻也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原本准备好的施压和警告，在对方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应面前，似乎有些无处着力。
良久，斯特恩靠回椅背，脸上的严肃表情略微松动，但眼神依旧深邃。“很精彩的陈述，沐阳先生。你的逻辑和口才，与你的球技一样出色。”他顿了顿，“联盟的决策，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平衡。你的收购案，确实引起了广泛讨论和不同意见。理事会需要时间，进行更全面的评估。”
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语气已不像最初那般强硬。“在最终决定前，收购流程可以继续，但必须暂停任何实质性的资产交割和人事任命。联盟会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与你方指定的团队对接，进一步细化利益冲突隔离方案和监管框架。这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你做出更多承诺和让步。”
这已经是进展。从“可能否决”变成了“继续推进但需细化监管”。
“我理解，也愿意配合特别工作组的工作。”沐阳点头，“我的团队会全力提供支持。”
会谈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斯特恩的问题依然刁钻，但气氛已从最初的紧绷，转向了务实的探讨。
离开NBA总部时，纽约阳光正好。沐阳站在奥林匹克塔下，回望那高耸的玻璃幕墙，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会谈，无异于一场没有硝烟的高强度对决。斯特恩的威压，萧华的机锋，他都顶住了，并且争取到了继续推进的空间。
但代价是，更复杂的监管，更漫长的过程，以及未来可能需要做出的让步。
手机响起，是李明。
“谈得怎么样？”李明声音急切。
“阶段性成果。收购没被直接枪毙，但戴上了更紧的‘紧箍咒’。我们需要准备应对特别工作组，细化方案。”沐阳简略说明。
“明白了。至少还在桌上。我们立刻准备。”李明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沐阳坐进等候的专车。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这才涌上来。与斯特恩的会谈，消耗的心神不亚于打一场高强度比赛。
车子驶向机场，他还要连夜赶回达拉斯，备战明天主场对阵孟菲斯灰熊的比赛。德克可能依然无法出战，球队两连败，士气需要提振。
球场内外，两线作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
纽约的天际线在车窗外后退。沐阳闭上眼睛。
山顶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既然选择了攀登，就只能将每一块拦路的岩石，都当作垫脚石。
下一站，达拉斯。下一战，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