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长老会医院顶层的私人病房区,安静得能听到仪器低微的嗡鸣和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洁净。沐阳在联盟安保负责人(一位斯特恩信任的老部下)的陪同下,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一间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亚当·萧华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手上还连着输液管。短短几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算计精明的联盟副总裁,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带路的安保负责人低声说:“他坚持要见你,而且只单独见你。我们在外面。有任何情况,随时可以中断。”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警惕。
沐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里灯光柔和,萧华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是沐阳后,骤然聚焦,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羞愧、不甘,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你来了。”萧华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萧华副总裁。”沐阳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斯特恩先生转达了你的意愿。”
萧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大卫……他一定觉得我疯了,或者又在耍花样。”
沐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几秒,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华忽然开口,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觉得我是苦肉计?是博同情?还是……想最后拉你垫背?”他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沐阳,“也许都有点。但更多的是……我累了。Sunny,我累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倦怠,做不得假。
“我在这栋大楼里(指联盟总部)待了二十年。从最基层的法律助理,一步步爬上来。我看着NBA全球化,看着它变成一座金光闪闪的帝国。我也变成了这座帝国里……一个自以为重要的零件。”萧华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我学会了所有的游戏规则,知道怎么利用规则,怎么操纵人心,怎么平衡利益。我以为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输液管微微晃动。“直到遇见你。Sunny,你是个异类。你不按规则出牌,你太聪明,太快,太……耀眼。你不仅仅想当一个球员,甚至不仅仅想当一个老板。你想改变游戏本身。你从中国来,带着我们看不懂的资本和视野,你挑战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一切。”
“所以你觉得我必须被压制,甚至被清除?”沐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起初是的。”萧华承认得很干脆,“为了联盟的‘稳定’,为了我们既定的秩序和……利益分配。那些老头子(指背后的老钱势力)找到我,他们有顾虑,有不满,他们需要一个在联盟内部执行他们意志的人。而我,需要他们的支持,来坐稳位置,甚至……接大卫的班。这是一场交易。”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用规则限制你,用舆论抹黑你,用审查拖垮你。但我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你总能找到破绽,总能反击,总有……更多的人开始支持你。大卫在暗中帮你,库班那个疯子公开挺你,甚至波波维奇那样的人都对你表示敬意……我手里的牌越打越少,压力却越来越大。那些老头子开始不满,觉得我办事不力;联盟内部也开始有不同声音;调查报告更是给了我致命一击……”
他的眼神再次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那天晚上,我看着调查报告的结论,知道自己完了。职业生涯,名声,一切……都完了。那些老头子不会保我,他们只会抛弃我,甚至让我当替罪羊。恐惧……还有耻辱,像潮水一样把我吞没。然后……我就做了那件蠢事。”
萧华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副总裁,只是一个被自己的野心和恐惧击垮的、可怜的中年男人。
沐阳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权力的游戏,吞噬的不只是对手,往往也包括玩家自己。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沐阳问,“寻求原谅?还是想和我做另一场交易?”
萧华睁开眼,泪水未干,但眼神却奇异地带上了几分清明和锐利,仿佛回光返照。“都不是。我不求你原谅,那太虚伪。交易……我也没有筹码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见你,是想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关于诺阿。医疗委员会最后的‘程序性确认’,是那些老头子授意卡住的。他们想用这个作为和你谈判的筹码,或者至少让你不舒服。负责具体操作的是委员会里的霍夫曼博士,他收了能源家族的政治献金,通过一个复杂的政治行动委员会(PAC)渠道。证据……在我公寓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联盟成立年份的后四位重复一次。你可以拿到它,作为让霍夫曼闭嘴、让诺阿立刻复出的武器。”
沐阳眼神一凝。这确实是一份重磅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