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和李明也分别被问及运营细节和情报收集工作的边界。整个过程气氛压抑，探员们偶尔会施加一些心理压力，比如长时间沉默，或者突然追问某个看似矛盾的细节。
沐阳始终保持着冷静、合作但谨慎的态度。对于事实性问题，提供已公开或可验证的信息；对于涉及核心商业机密或无关调查的问题，则援引律师建议，礼貌拒绝或要求提供法律依据。他的沉稳和分寸感，连一旁的克鲁格都暗自点头。
问询结束时，那位女探员合上笔记本，忽然用相对缓和的语气说：“沐阳先生，感谢你们的配合。FBI的职责是评估风险，保护美国利益。目前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你或你的公司从事非法活动的证据。但一些结构上的复杂性和关联性，确实会引起关注。建议你们继续保持业务的透明和合规。”
这话听起来像是例行结束语，但也透露出一些信息：FBI的这次“关注”，更多是基于结构和关联的“怀疑”，而非掌握了实质违规证据。这算是一个不那么糟糕的信号。
走出FBI大楼，华盛顿阴沉的天空让人心情压抑。莎拉长舒一口气：“比想象中好一些。但他们的问题……太深入了。”
“这只是开始。”克鲁格沉声道，“他们会分析今天的笔录，交叉比对其他情报来源。如果他们认为有必要，可能会要求后续问询，甚至申请更广泛的调查权限。不过，今天你们的表现很好，没有留下明显破绽。”
返回酒店的路上，沐阳接到斯特恩先生的电话。老人似乎对华盛顿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FBI的问询是程序，也是威慑。他们今天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但不会罢休。CFIUS的审查才是真正的考验。”斯特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那个委员会的决定，很少基于纯粹的法律或商业逻辑，政治和战略考量权重很大。科尔曼他们的法案造势，就是为了影响CFIUS的决策氛围。”
“我们该怎么做？”沐阳问。
“展示价值，消除疑虑。”斯特恩言简意赅，“在CFIUS审查过程中，主动提供更多能证明你投资带来就业、技术、税收的详细数据。强调你的成功与美国梦的一致性。甚至可以……考虑引入一位或几位德高望重、背景无可挑剔的美国本土合伙人，稀释你在火箭队股权中的比例，或者在某些敏感业务上建立‘防火墙’。这不是投降，是战略性的风险分散和本土化融合。”
引入美国合伙人？稀释股权？沐阳心中一凛。这确实是一步棋，但风险极大，可能动摇他对火箭队的控制力，也可能被外界解读为妥协退让。
“我需要考虑。”沐阳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这只是建议之一。”斯特恩理解，“时间还有，但不多。CFIUS的审查通常有期限，但他们可以延期。在最终决定前，你的一切表现——商业的、社区的、甚至个人的——都会被纳入考量。继续赢球，Sunny。在球场上，你是无可争议的王者，这份光环，在谈判桌上也有分量。”
挂断电话，沐阳望向车窗外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政治中心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权力的重量和博弈的硝烟。
回到休斯顿，沐阳的膝盖伤势经过详细检查，确认只是轻微扭伤，需要休战一周左右。这对于即将进入赛季最后冲刺阶段的火箭队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但诺阿的爆发和球队近期的强势，让球迷们依然充满信心。
然而，坏消息并未停止。就在沐阳休战的第一天，《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深度调查报道，标题耸人听闻：《“山顶”下的阴影：沐阳资本的投资网络与地缘政治疑虑》。文章虽然避免直接指控，但通过复杂的图表和“专家分析”，将沐阳资本的投资版图与中国的产业政策、科技发展战略隐隐挂钩，暗示其可能“服务于更宏大的国家战略目标”。文章还特别提到了正在进行的CFIUS审查和FBI问询，称“多个联邦机构的同时关注，表明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这篇报道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发了新一轮舆论海啸。支持沐阳的阵营指责报道充满偏见和阴谋论；反对者则如获至宝，大肆渲染“威胁论”；更多中立读者陷入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这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击。”李明分析，“文章引用的几个‘专家’，都与‘孤星能源’资助的智库有关联。他们想把商业问题彻底‘国家安全化’，为CFIUS的审查结论造势。”
压力，从法律程序、行政审查，蔓延到了更广泛的公众认知领域。沐阳的形象，正在被有意识地涂抹上危险的色彩。
当晚，火箭队客场挑战缺少沐阳的火箭，对阵季后赛席位竞争对手孟菲斯灰熊。比赛异常艰苦，诺阿虽然再次打出20+10的数据，但火箭外线火力不足，最终以5分之差败北，六连胜终结。
更衣室里气氛低迷。输球本身可以接受，但在场外风暴愈演愈烈的背景下，这场失利被赋予了更多象征意义。一些媒体已经开始暗示“缺少沐阳的火箭原形毕露”、“内忧外患下球队能否保持凝聚力？”
沐阳看着赛后总结报告，膝盖传来的轻微刺痛，远不及心头压力的万分之一。
法律、政治、舆论、球场……四条战线同时告急。
山顶的风暴，终于汇聚成了吞噬一切的风眼。
而他，必须在风眼中心，找到那唯一平静、也是唯一可能突围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