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听见动静,立刻过来。她蹲下,手指顺着砖缝摸,发现其中一块边缘不齐,像是被重新砌过。她试着按了按,砖不动;又敲了两下,声音空的。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撬。”
春桃从扫帚柄里抽出一根细铁条——这是她早备下的,专为这种时候。她插进缝隙,轻轻一撬,砖松了。两人合力,把三块青砖卸下来,露出个内嵌的木匣,约莫巴掌大,上了小铜锁。
锁不结实,苏知微用银刀一别就开了。匣子里躺着一本蓝皮账册,封页无字,边角磨损严重。她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
“三月十七,拨米两千石往西南,实运八百,余充军饷。”
“四月初五,疫药混入粮中,随队同行,记‘甲三’批。”
“节度使回扣三成,银走私盐道,由渭南口出。”
每一条都列得清楚,时间、数量、去向、经手人,甚至还有印章复刻——那枚“贵妃兄签押”的印痕,和她父亲案卷里的残印完全一致。
春桃眼睛亮了,手抖着想去翻下一页。她刚碰到纸角,苏知微猛地按住她手背。
“别出声。”她低喝,“也别翻。”
春桃僵住。
“我们拿了账本,就得走。”苏知微声音更轻,“现在不能看,也不能停。”
她把账册合上,迅速塞进自己夹层衣袖里。那布厚,缝了暗袋,正好藏得住。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粮垛静立,空气凝滞,可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远处甬道,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
不是定时巡更的时辰。早了至少一刻。
她立刻吹灭手中微光——那是她们带的一小截蜡烛,用破布裹着,只露一点火头。火灭的瞬间,黑暗彻底吞了进来。她拽着春桃,两人迅速缩进最近的粮垛阴影里,背贴着墙,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脚步声没有,风也不动。只有那铜铃又晃了一下,像是挂在门上的,被什么人碰到了。
苏知微盯着仓门方向。那里黑着,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有人来了。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例行巡查——那个铃,只在有人开启主通道时才会响。
她一只手按在账本上,另一只手抓住春桃的手腕。春桃的手心全是汗,可她没动,也没出声。
账本在她袖子里,像块烙铁。她们找到了它,拿到了它,可现在,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