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宫道上的石板还烫着脚底。苏知微站在勤政殿外的回廊下,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她没动,也没抬头看殿门,只盯着守殿宦官腰间那枚铜牌——那是能进出内务府档案房的凭证。
老太监昨夜送膳时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陛下这几日,最怕听外面乱说话。”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是昨夜在灯下写的奏笺,字不多,也没提翻案、不讲冤情,只写了一行:**“民怨如水,堵则溃,疏则安;若因隐匿致百姓离心,方是辱没皇室。”**
她把纸递过去。
守殿宦官皱眉:“七品才人无召不得呈文书。”
她说:“这不是诉状,是提醒。你若不传,明日街头巷尾都在说朝廷包庇贪官,你担得起?”
那人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殿侧小门。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鬓发微乱。她没去扶,只盯着那扇门。一刻钟后,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内侍探出身来,低声叫她名字。
她整了整衣襟,抬脚进门。
勤政殿内光线昏沉,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没看她。桌上堆着几本奏章,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云州急报”四个字,角上有墨渍,像是被人反复翻开又合上。
“你又要说什么?”皇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跪下行礼,动作利落,没拖泥带水。
“臣妾想问陛下一句,您更怕真相露出来,还是怕百姓不信朝廷?”
皇帝抬眼看了她。
她继续说:“贵妃娘娘说我的证据是假的,那好,咱们先不说真假。就说军粮——边关将士吃的是什么?若里面真掺了毒物,士兵病倒、战力崩塌,最后打输了仗,百姓会骂谁?他们会骂兵部?骂户部?还是会指着宫墙说‘天子不知’‘朝廷纵恶’?”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不停:“现在查,还能说是陛下英明,主动清弊;等出了大事再查,就成了逼不得已、遮掩失败。到那时,皇室声誉才是真正受损。”
殿内静了片刻。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换了一本新的打开,是地方上报的粮价波动记录。他翻了几页,语气冷下来:“你既知此事牵连甚广,为何非要搅进来?”
她低头:“因为没人敢说。三司当年判我父贪墨,可他们没查过一粒米、没验过一口粮。如今有人愿意查,哪怕只是个七品才人,也得试一试。”
皇帝冷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翻案是为了你父亲,不是为了社稷。”
她说:“是。我是为了我父亲。但我查的每一条线索,都通向军粮、通向边关、通向百姓饭碗。我可以为私心起头,但不能以私心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