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密信,逐行看去。看到“刺杀苏才人以绝后患”八字时,手指猛地一顿。那两个字墨色明显深于前后文,笔锋滞涩,显然是事后添写。他抬眼看向苏知微:“你说这是后加的?”
“是。”她点头,“原信并无此句。若真是臣妾构陷他人,何必留下如此明显的嫁祸痕迹?反倒说明,有人怕事情败露,急于将臣妾灭口,又想借机反咬一口,让陛下以为臣妾挟私报复。”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朕待他们家族厚矣,三代受恩,位极人臣。竟敢拿将士口粮动手脚,拿百姓性命做遮羞布?还敢动朕的妃嫔,妄图一手遮天?”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在案上。响声震得烛火乱晃,笔架翻倒,砚台滚落地上,墨汁泼了一地。
“来人!即刻召值日宰相入殿!”
殿外值守太监齐刷刷跪倒,屏息垂首。角落里的武官交换了个眼神,迅速低头。
皇帝起身,背手而立,声音冷如寒铁:“拟旨——金牌令下,钦差即赴边关,逮捕户部尚书兼督运使、西南节度使二人,查封所有账册、粮仓、往来文书;涉案人员一律停职待审,不得放走一个!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七日内呈报进展,不得拖延!”
他顿了顿,转向苏知微:“苏知微,你所举之证,若有一字虚假,诛九族;若属实,朕必严惩不贷。”
她伏地叩首:“臣愿以性命担保。”
皇帝闭目片刻,终是吐出一句:“准奏。”
帘外风起,吹得帷帐轻扬。苏知微缓缓起身,膝盖早已麻木。她刚迈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名宫女急忙上前扶住。
“送她去西侧暖阁歇着。”皇帝头也没回,“传太医过去看看。”
她被人搀着往外走,走过长长的回廊。阳光斜照在砖地上,映出她歪斜的影子。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抑已久的风暴已经掀起——御书房内,纸张翻动声急促响起,传令太监的脚步越来越快,一道道命令接连传出。
她终于走到了拐角处,宫女扶她在檐下石凳坐下。她低头摸了摸胸口,油纸信还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远处,御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皇帝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密信,指尖压着“灭口”二字,力道深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