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命人将文书封好,暂存内侍监密档,待明日早朝后正式颁行。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轻响,是铜壶滴漏的声音。他抬头看,日影早已偏斜,天色将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对守在外间的太监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有风声走漏,唯你是问。”
太监连忙应下。
他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内室换衣。
与此同时,苏知微已走出宣政殿范围,正沿着主巷往内宫方向去。她走得不急,但也绝不拖延。路过一处转角时,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一队巡值禁军迎面而来。
她侧身让到廊柱后,站定。
禁军队长看见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待她点头示意后,才带队通过。盔甲摩擦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很快远去。
她重新迈步。
阳光已经斜到墙根,照在她半边脸上,暖而不烈。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飞鸟正在归巢,一行行掠过宫阙上方,翅膀划破暮色。
她没多看,继续往前。
刚才皇帝对她说的话,她记得清楚。
“你父冤案已昭雪,朕念你功绩,虽不便越级晋封,然若有需查之事,可直递奏片,由朕亲览。”
这话分量很重。
按宫规,七品才人连上书言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直达天听。如今皇帝亲口许了这个权,等于是在礼制上破了个口子。
但她没有谢恩时露出喜色。
她知道,这份信任来得快,也可能去得更快。尤其是在这个宫里,今天是功臣,明天就可能是隐患。
她只低头叩首,说了一句:“臣谨遵圣谕。”
然后起身,退下。
现在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皇帝问她的那句话——“为何偏偏是你查清?”
她当时答得干脆。
可其实,答案没那么简单。
她是有现代知识,懂痕迹分析,会看毒物反应,可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活到现在。真正让她撑下来的,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输。输了,不只是死,是连她父亲的名字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她必须查。
哪怕没人信,她也要查。
而现在,事情过去了,皇帝开始反思,要整顿后宫。她听着是好事,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贵妃倒了,但她的势力不会一夜消失。
那些依附她的人,还会找新的靠山。
而她苏知微,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这支簪子她戴了很久,朴素得不像个宫妃的东西。可她喜欢,因为它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招灾惹祸。
她收回手,继续走。
前方是一段长廊,两侧种着老槐树,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她走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就在她即将穿过长廊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青砖上,节奏平稳。
她停下。
那人也未加快,也没有回避的意思,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