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想了想,提笔写了三百多字,讲明青鳞藤的生长条件、毒性特征和传播限制。最后签下名字,按了红印。
苏知微收好,又问他:“如果有人用这种纸写信,收信人会不会中毒?”
“不一定。”太医说,“要看纸有没有经过处理。如果只是短时间接触,问题不大。但如果贴身带着,或者放在枕头下长期使用,毒气会慢慢渗入体内。症状像体虚、乏力,容易被当成别的病。”
“要是烧了呢?”
“那就危险了。烟会带毒,吸入后伤肺损神,久了会昏厥。”
苏知微明白了。
贵妃不是只想毁掉证据。她是想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削弱知道真相的人。
她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
竹叶样本、纸片、反应记录、药商口供、太医证词。
四样东西摆成一排。
第一个证明毒存在;
第二个证明制作方法特殊且已被禁;
第三个证明原料来源受限;
第四个说明使用方式具有隐蔽性和危害性。
再加上之前查到的运输路线、祛湿药材申报记录、军粮缺失数据——整条链子闭合了。
她拿出一个长条木匣,内层贴了油纸,底部铺了炭包。先把竹叶包好放进去,再依次放入其他证据。最后盖上盖子,用火漆封口,在印上按下一枚铜戒的纹路。
春桃站在门口扫地,眼角一直瞄着外面。
“小姐,药商走了,是暗卫送的。太医也回去了,走的小门。”
苏知微点头。
“晚上还要去枯井那边吗?”
“不去。”她说,“我要留在宫里。”
春桃愣了一下:“可您答应了贤妃那边……”
“我不需要他们的情报了。”苏知微把木匣抱在怀里,“我现在手里有能定罪的东西。再去见什么人,反而会让事情变复杂。”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召见。”她说,“皇帝迟早会问我最近在查什么。等他问的时候,我就把这匣子打开。”
春桃没再问。
下午快结束时,宫里传来消息:明日早朝后,陛下要在御书房接见几位低阶官员,询问民间疾苦。
苏知微听到后,坐在灯下没动。
她把铜戒擦干净,重新戴回手上。戒指有点宽,她用布条缠了几圈固定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在远处喊收衣服的声音。一阵风吹过,檐下的灯笼晃了晃。
她把木匣放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手指一直没离开匣子。
第二天一早,春桃给她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没有绣花,腰带也是普通的青色。
“您真要去?”
“必须去。”她说。
“要是贵妃拦您呢?”
“她拦不住。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召。”
春桃蹲下帮她整理鞋面,手有点抖。
“别怕。”苏知微说,“今天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有证据撑着。他们翻不了。”
春桃抬起头,看见她眼神很稳。
两人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
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太监,看到苏知微胸前抱着的木匣,多看了两眼,但没拦。
走到宫道岔口,左边通往御书房,右边通向冷宫偏院。
苏知微往左走。
她的脚步很稳,走得不快也不慢。
身后传来一声鸟叫。
她没回头。
拐过廊角时,一只手忽然从柱子后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