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陛下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他敬重的母亲，是否曾在生前干预朝政，逼迫臣属作伪证？”
“你也知道这话有多重？”
“我知道。”男人苦笑，“所以我不会对外说一个字。这封信只给你，由你决定怎么用。我要的不多，只要我妹妹能平安出宫，哪怕去做姑子也行。”
她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前朝武将之后，掌管京畿防务，如今却跪在她面前，像个乞丐一样求一条活路。
她忽然问：“你还知道什么？”
男人顿了一下：“我知道……当年端王母妃临死前，写了一封遗书。不是给皇帝，是给孩子的。那封信没被烧掉，被人带出了宫。”
“谁带的？”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老宫女，后来消失了。有人说她去了南边，有人说她投了水。”
苏知微眉头皱紧。
如果真有这样一封信，里面可能写着真正的死因和幕后主使。
她又问：“青鳞毒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我负责转运一批药箱。”他声音低下去，“那些箱子从益州来，表面是药材，里面夹了毒纸。我只知道用途，不知道具体害了谁。我以为只是用来控制一些小人物，没想到……会害到那么多人。”
“你收了多少钱？”
“五千两。但我没拿。”他说，“钱在我府里，一直没动。我知道这事迟早要爆，留着它就是证据。”
苏知微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停下来看着他：“你说你要活路。可你今天来见我，本身就是死路。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是发现你把这信交给我，你明天早上就会死在街上？”
“我知道。”他点头，“可我不来，我们全家迟早也是死。至少现在，我还有一线机会。”
她看着他很久。
然后说：“你今晚来过这里，我没见过你。这封信也不是你给的。”
男人身子一震。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死了，说明有人知道了你来过。那就证明，宫里还有人比你更怕这封信出现。”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缝：“你现在就走。别走原路，换方向。以后别再联系我，也不要让你妹妹做任何反常举动。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
男人愣住。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
灰袍暗卫跟着他离开。
屋里只剩下苏知微和那盏小烛。
火光跳了一下。
她把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手指慢慢抚过“满门流放”四个字。
春桃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小姐……”
“放那儿吧。”
春桃把茶放在桌上，没走。
她看见苏知微的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是用力攥得太久，筋骨发酸。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苏知微没答。
她把信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压在胸口。
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
外面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才刚刚露出一角。
她的手慢慢移到桌下，摸到了一把短刀。
那是春桃前些日子偷偷给她藏的，说是防万一。
她握紧刀柄，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刚出一点光，照在窗纸上，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