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天快黑时,春桃回来了。她带回一碗剩粥,说是厨房顺的,自己没动过。她把碗放在桌上,低声说:“南巷口的李姑姑今天收了包茶叶,是雨前龙井。她平日喝不起这个。”
“谁给的?”
“没看清。隔着墙缝递的,手是女人的。”
“后来呢?”
“她收下后,半个时辰就去了浣衣局,跟一个新来的小丫头说了会儿话。我没听清内容,但那丫头下午就在廊下说我坏话,说您夜里烧纸祭鬼,求贤妃保您升位份。”
苏知微冷笑一声。
“一套一套的。收礼—传话—扩散,有人在底下串线。”
“要不要我去盯李姑姑?”
“不急。”她从床底拉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页撕下来的账册碎片。她挑出一页,指着一行字:“看到这个采买记录没有?桐油,三桶,送冷院西侧。”
“这不是上次……”
“对。当时说是修门窗。可那几扇窗,到现在都没换过一块板。”
她把纸片重新收好。
“这桶油,根本没进冷院。但它在账上走了,说明有人冒领。而批条的印章,是掌籍房一个副管事用的。”
春桃睁大眼。
“他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贵妃的人。但现在,他成了传话的好渠道。”她把盒子推回去,“你明天再去账房,别提炭的事了。就说我想核对上月油料配额,看看有没有多领。”
“您想引他出来说话?”
“如果他心里有鬼,一听我就在查油的事,一定会想办法拦。”
“那怎么办?”
“他要是主动找你,你就说我不在,去请安了。然后你躲在侧巷,看他去找谁。”
春桃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苏知微吹灭灯,屋里只剩一点余光映着窗纸。
“记住,别硬碰。她们想看我跳脚,我不动,她们才会乱。”
春桃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到外间。
她坐在床沿,没脱鞋,手一直搭在袖子里的小本上。
苏知微没睡。她靠着床头,眼睛睁着。
柜子里那张纸条还在。刘婆子的事不能停,但她不能再亲自去查。
她得换个法子。
明日让春桃去西华门附近转一圈,故意提起“冷院缺个洗衣的”,看有没有人推荐刘婆子的老邻居。要是有人立刻阻拦,或者改口说“那家人搬走了”,那就说明,有人在盯着这条线。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一点响动。
不是脚步,是布料擦过门框的声音。
她没出声。
春桃也没动。
过了会儿,声音没了。
她知道,有人来过。
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是在探。
不管是谁,今晚都不会再来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句反复出现的话——
“她为家族谋利,才帮苏才人说话。”
这句话伤两个人。
一个坏了名声,一个失了立场。
下手的人很懂后宫。
她慢慢睁开眼。
灯早已灭了,屋内漆黑一片。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春桃刚打开院门,就见一个扫地的丫头匆匆走过。
那人瞥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簸箕一倒,灰扑扑的尘土扬起来,遮住了脸。
春桃眯了下眼。
那双手,指甲缝里泛着青灰色,是常年碰染料留下的痕迹。
浣衣局的人,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