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季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您只看到了表面的矛盾,却没看到深层的利害关系。
锦衣卫掌巡查缉捕、监察百官之权,文官集团掌朝政大权、处理国家日常事务,两者本应相互配合、相互制衡,才能维持朝廷的稳定。
可如今,双方矛盾激化、相互拆台,不仅大大降低了办事效率,让许多政务陷入停滞,更让皇上颇为头痛。”
他走到案几旁,拿起一份奏折,那是皇上昨日私下密批给他的,上面明确写着“需调和锦衣卫与文官集团矛盾,勿让内斗误国”的字样。
“皇上既依赖锦衣卫的锋芒,震慑那些贪赃枉法的权贵官员,又需要文官集团打理朝政、安抚民心。如今双方剑拔弩张,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能过分打压锦衣卫,也不能彻底疏远文官集团。”
“若是王妃能与文官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她就可以作为一座桥梁,缓和锦衣卫与文官集团之间的矛盾。”
贺季平的语气愈发恳切,“有了这样一个王妃,殿下在与文官集团打交道时,便能多一层缓冲,少一些正面冲突;锦衣卫在捉差办案时,也能借助王妃的关系,与文官集团多一些沟通,不至于处处受阻、寸步难行。
更重要的是,皇上会因为这件事,对殿下更加满意,觉得殿下识大体、顾大局,能够为朝廷分忧解难,主动缓和内部矛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届时,殿下不仅能少了很多来自文官集团的掣肘,锦衣卫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甚至能得到皇上更多的信任与放权。这般一举多得的事,殿下何乐而不为?”
穆晨阳听完贺季平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走到案几旁,拿起那份密批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皇上的御笔字迹,心中翻涌不已。
贺季平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娶一个出身干净、与文官集团有关联的女人为妃,确实是目前兼顾朝廷大局与锦衣卫利益的最佳选择。可问题是,这样的女人去哪里找呢?
京城里的文官子弟,大多都与其他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联姻攀附了外戚势力,要么是家族本身就属于权贵体系,真正出身干净、毫无牵扯的寥寥无几。
而那些普通的民女,虽然背景单纯,却又很难与文官集团扯上关系,更何况她们身份低微,若是立为王妃,恐怕难以得到太后和朝中大臣的认可,反而会引发新的非议。
贺季平看着陷入沉思的穆晨阳,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他缓缓走到穆晨阳身边,轻声说道:“殿下,选王妃乃是终身大事,更是关乎朝廷大局和锦衣卫未来的重要事情,万万不能急于求成。属下不过是根据目前的局势,提出自己的一些粗浅建议,供殿下参考而已。”
穆晨阳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消散了几分。他看着贺季平,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多谢贺先生的指点,听了您的话,我心里豁然开朗,也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努力了。”
贺季平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殿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还有一些关于卫所的琐碎事情,需要属下回去整理核对。”
穆晨阳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好,先生快去忙吧。连日来劳烦先生为衙门的事费心,也请先生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锦衣卫的诸多事务,还离不开先生的辅佐。”
贺季平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开了书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穆晨阳走到窗边,推开了整扇窗户。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夜的寒凉,瞬间吹散了他心中最后的几分浮躁,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裹了裹身上的锦袍,目光望向窗外的庭院——那是锦衣卫衙门的后院,几个锦衣卫士兵正手持绣春刀,身着飞鱼服,列队巡逻。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神色严肃凝重,即使在深夜,也依旧坚守岗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咚——咚——”,沉稳而悠远,已经是三更天了。
漆黑的夜空上,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星光,只有远处皇宫的方向,还隐约透出几点微弱的灯火,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守护着这座繁华而又暗藏危机的京城。
穆晨阳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一边是朝廷大局、锦衣卫的责任,他身为皇上的胞弟,身为锦衣卫的掌权者,必须以江山社稷为重,坚守中立立场,协助皇上整顿朝纲,守护京师的安宁。
一边是自己的心意和牵挂,蓝彩蝶的温柔眉眼、陈瑶的楚楚可怜,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与初心,都让他难以割舍。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违背朝廷的意愿,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又能不负自己的初心,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朝堂之上的权谋博弈、势力纷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笼罩其中,让他身不由己。
烛火摇曳中,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如同庭院中那棵历经风雨的古松,纵然身处暗夜,也依旧挺直腰杆,坚守着自己的初心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