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诗文大会1(1 / 2)

辰时刚过,晨曦穿透慈宁宫朱红宫墙,透过雕花繁复的窗棂,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灰相间的金砖庭院中,映得墙角几株腊梅愈发清丽,嫩黄的花瓣沾着晨露,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今日的慈宁宫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肃穆沉寂,处处张灯结彩,檐下悬挂着淡紫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灯,灯穗随风轻晃,廊下两侧整齐摆放着各色盆栽瑞香与水仙,瑞香的浓醇香气与水仙的清雅芬芳交织在一起,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一场备受京中权贵瞩目的诗文大会,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宫人们身着青色宫装,端着描金漆盘,盘中盛着精致的茶盏、蜜饯与点心,步履轻盈如蝶,穿梭在庭院各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喧哗,这份小心翼翼,反倒更衬得庭院内的热闹气息愈发浓厚,像一壶即将沸腾的温水,暗流涌动。

此时的慈宁宫庭院里,早已聚集了数十名锦衣华服的女子,皆是京中王公贵族、朝中重臣的妻女,个个身份尊贵。

她们三三两两地簇拥在一起,鬓边的珠翠、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碎悦耳的碰撞声,像是春日里的风铃。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身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绯红云锦长裙,裙摆曳地,袖口绣着银线镶边,正与兵部侍郎的夫人围坐在石桌旁,手持书卷低声探讨着前朝的诗词.

吏部尚书的嫡女穿着月白撒花软缎袄裙,头上插着一支东珠簪子,正拉着顺天府尹的女儿,指着廊下的水仙盆栽品评花艺,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可眼底却悄悄打量着对方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攀比。

庭院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和睦景象,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笑容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较量。

有人暗中打量对手的衣着打扮与气度风姿,有人侧耳倾听旁人的言谈,想摸清对方的文采深浅,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各自的心思,或是为了家族荣耀,或是为了攀附权贵,或是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赵王妃之位。

叶知渝混在这群珠光宝气的女子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刻意挑选了一身素色的月白绫袄,裙摆上只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针脚简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头上也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钗环珠翠的点缀,素净得像一汪清水,只想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默默躲在角落,熬过这场让她心惊肉跳的大会。

她缩在庭院角落的一棵腊梅树下,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燥热。

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心的冷汗把内里的衬布都浸湿了一片。

庭院中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目光低垂,眼神有些恍惚,落在自己素净的裙摆上,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剧烈的跳动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笑语,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偶尔有贵女的目光扫过她,她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怎么办,怎么办……”

叶知渝在心里反复默念,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下意识地抬手拭去,指尖冰凉。

她想起临行前穆晨阳那副恳切又带着几分耍赖的模样,硬是把太后亲发的请柬塞到她手里。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个个气度不凡、看似胸有成竹的贵女们,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那点被穆晨阳说动的底气,早已被紧张冲刷得所剩无几。

杜欣悦的名字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心头,那个女人是京师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去年诗文大会上,她一首《咏梅》惊艳全场,连太后都亲自夸赞,这样的人物,自己怎么可能比得上?

“我真的能完成穆晨阳交给的任务吗?”

叶知渝暗暗反问自己:“万一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自己沦为京中笑柄,还会连累穆晨阳在太后和百官面前抬不起头,到时候太后定然会逼着他娶杜欣悦,那我岂不是帮了倒忙?”

她越想越慌,甚至有些后悔答应穆晨阳的请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正想得入神,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着布囊,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突兀,打破了她的思绪。

叶知渝本就紧张到了极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浑身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停滞了片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慌乱神色,眼神里满是惊恐。

直到看清身后之人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肩膀缓缓落下,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啊,我的便宜姐姐,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