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被训得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身上的冷汗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地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教训的是,先生教训的是!属下…… 属下铭记在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孔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书卷,却没有再看,只是淡淡问道:“你来还有别的事?”
薛林连忙收敛心神,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连忙说道:“先生,礼部重新拟定的考题,属下已经拿到手了。您看…… 是不是可以分发给那二十名举子了?”
孔先生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仔细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分发的事情先不忙。”
“先生,这是为何?”
薛林不解地问道,“距离科举考试已经不远了,若是再不分发考题,恐怕那些举子来不及准备啊。”
“你懂什么?”
孔先生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如今科举考试的日期迟迟未定,朝野上下本就盯着这桩事,半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波澜。”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若是过早将考题分发下去,人心叵测,保不齐就有贪功冒进或是见利忘义之徒,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到时候,不仅我们的计划全盘皆输,怕是还要引来杀身之祸。”
站在一旁的薛林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先生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无妨。”
孔先生摆了摆手,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安安静静地等待时机。待这京城的风声平息下去,朝野上下的目光不再紧盯科举之时,再执行我们的计划,方能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无边黑暗,看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记住,沉不住气,成不了大事。”
片刻后,客栈后院的角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一道瘦削的身影在一名随从的陪同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正是松林司的司正,薛林。
薛林神色警惕,脚步放得极轻,每走几步便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今夜的京城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喧闹的夜市都早早收了摊,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挂在街边的屋檐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路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心中暗自庆幸,这般寂静的夜晚,倒是为他的出行提供了便利。
只是薛林不曾知晓,在他离开客栈不远的一条暗巷里,两道黑影正如同蛰伏的猛兽,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身影。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偶尔洒下几缕清辉,照亮了那两人身上特殊的服饰——玄色的衣料上绣着狰狞的飞鱼图案,在夜色中格外刺眼。那是锦衣卫的飞鱼服,是令整个京城官民闻风丧胆的标志。
“百户,这薛林果然有问题,深夜出行,行踪如此诡秘。”
一名锦衣卫低声向身旁的人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被称作百户的赵勇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薛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贺先生早就觉得这松林司的司正不对劲,果然藏着猫腻。跟上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背后还有哪些同党。”
两人压低身形,如同两道鬼魅,不远不近地跟在薛林身后,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薛林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京城的街巷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夜的时间悄然流逝,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与黑暗。天光大亮之时,京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往来的行人和商贩渐渐多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此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将大半张脸都遮挡住了,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上去像是一名进城务工的农夫。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格外警惕,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脚步也有些急促。此人正是鲸蜃虬屠,薛林的心腹,也是之前刺杀案的凶手。